第五十三章 瑞雪兆丰年
“算你技术入股。”
林玫往后一靠，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语气坦诚又笃定，
“这几个月，你帮了我多少忙，我心里有数，不能让你白忙活。”
她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着：
“供销社的路子，是你帮我牵的线，不然我的熟食，也铺不到十个乡镇；”
“三蹦子的钱，是你二话不说先帮我垫的，不然我可能都来不及买下；”
“真空机的事，也是你帮我打听的渠道，省了我不少功夫；”
“还有往镇上报账交税，苏敏和陈秀兰都跟我说了，你在中间帮了不少忙，替我挡了不少麻烦。”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说，就凭这些，你该不该拿这分红？”
顾怀安看着桌上的小盒子，沉默了几秒，伸手又把盒子推了回去。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坚持：“林玫，你的钱，你留着。”
“两个厂子刚起步，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别乱花。”
林玫没接盒子，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眼神坦荡又坚定。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格外认真：
“顾怀安，你是不是怕收了这东西，以后不好意思再帮我？”
顾怀安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被她戳中了心思，他确实怕，怕这份人情太重，以后相处，就少了几分自在。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谢你一次，你就收着。”
林玫又把盒子推过去，语气轻却不容拒绝，“你要是不收，以后我可不好意思再找你帮忙了。”
顾怀安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再推辞，拿起盒子，轻轻打开。
深棕色的表盘，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款式简洁又大气，正是他平时会喜欢的样子。
他看了片刻，合上盖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指尖还残留着盒子的温度。
“行，我收下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可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走吧，今天我请你吃饭，就当谢你这‘分红’。”
林玫笑了：“好啊。”
“走吧。”顾怀安站起身，拿起外套，“去国营饭店，过年了，吃点好的。”
两人出了工商局，往国营饭店走。
腊月二十九的街上，人不算多，偶尔有几个孩子在路边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把年味衬得愈发浓厚。
顾怀安走在林玫旁边，左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悄悄揣着口袋里的手表盒子，心里暖暖的。
说不出的滋味，却只当是单纯的感激。
林玫没注意他的小动作，一路上都在琢磨年后的事。
熟食厂要扩招，屠宰场要增加批发渠道，供销社的货还要再铺广一点。
越想，心里越有底。
到了国营饭店，顾怀安直接点了四个菜。
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还有一个鸡汤，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林玫有些惊讶：“点这么多？咱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她想了想，“对了，小彭呢？要不要把他叫来一起吃？他回家了吗？”
顾怀安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小彭没回家，这会儿还在宿舍，一找一个准。
可他却垂下眸，开口说：“嗯，他今天回老家了，赶不上。”
林玫还想说什么，就被他打断了：“没事，多吃点，过年嘛，就得有过年的样子。”
说着，他拿起勺子，给林玫盛了一碗鸡汤，动作自然又温柔。
吃完饭，两人走出饭店，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细细碎碎的，落在肩膀上，冰凉又轻盈。
顾怀安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把黑伞，撑开，往林玫那边倾了倾。
“明年我也要回老家，初八回来。”他看着飘落的雪花，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叮嘱，“要是有急事，你给我打电话。”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这是我家里的电话，好找。”
林玫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兜里，点了点头：“好。”
顾怀安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之前帮你的那些忙，你别往心里去。你忘了？你救过我的命，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林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沉默了几秒，顾怀安又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谢谢，那块表……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林玫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年后见。”
两人已经到了工商局门口，林玫的三蹦子还停在路边。
她坐进车斗里，发动车子，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走得不快不慢。
路过顾怀安身边时，她还从窗户里伸出头，冲他摆了摆手，笑容明媚，像雪地里的一束光。
顾怀安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手表，轻轻摩挲着表盘，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腊月三十，林玫把熟食厂的小院彻底打扫了一遍，又拿来提前写好的对联，贴在大门上。
上联是“玫记熟食香飘万里”，下联是“红旗屠宰富甲一方”，横批“生意兴隆”。
字写得不算特别好，却笔笔有力，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看着格外喜庆。
屠宰场的大门口，也贴上了一模一样的对联。
孙晴带着孙瑶和王小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到门上的对联，都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用清脆的童音，一起念完了对联。
念完之后，又嘻嘻哈哈地跑开，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林玫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欢快的背影，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心里满是踏实。
“厂长，饺子馅我都准备好了！”
苏敏站在食堂门口，笑着喊她，“今晚做八个菜，行不行？图个年年有余！”
林玫笑着应道：“行！越多越好，咱们热热闹闹过个年！”
院子里，王浩正安安静静地忙碌着，把厂子里所有的大门，还有三轮车、自行车，都擦得干干净净。
连林玫的三蹦子，都被他擦得锃亮，没有一点灰尘。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那个桀骜不驯、浑身带刺的少年，如今已经脱胎换骨，成了王师傅最器重的徒弟，踏实又勤快。
不知何时，雪下得大了起来，一片一片，落在院子里，落在红对联上，落在林玫的肩膀和发丝上，洁白又温柔。
几个孩子笑得更欢了，在雪地里追着跑着，苏敏着急地站在门口，喊他们快点进屋，别冻着。
林玫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轻声说道：“瑞雪兆丰年。”
她心里清楚，今年已经很好了，但明年，一定会更好。
她的屠宰场，她的熟食厂，还有身边这些跟着她的人，都会越来越好，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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