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来看看你

　　大年初二，雪停了，太阳露了半个脸。
　　林玫吃过午饭，搬了把椅子坐在熟食厂小院的门口，看着孙瑶、孙晴和王小草写作业。
　　过完正月十五，三个孩子都要去上学了。
　　小一点的孙晴和王小草去上学前班了，孙瑶直接去上一年级。
　　苏敏年前就跑了好几趟学校，带着王浩一起，把手续都办妥了。
　　这会儿苏敏在屋里收拾碗筷，王浩又出去玩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孩子们写字的沙沙声和王小草偶尔念拼音的童音。
　　孙晴坐不住，写两个字就抬头看看林玫，咧嘴笑一下，又低头写。
　　孙瑶最认真，一笔一划，字写得端端正正。
　　王小草写的字有点歪，但她不着急，写错了就擦，擦完了重写，比那两个都沉得住气。
　　林玫看着她们，表情松散，也拿了本书一边晒太阳一边翻着。
　　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是推，是撞。
　　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又晃回来。
　　林清妍站在门口，穿的还是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白围巾，脸上的妆化得浓艳。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林大为和李桂花。
　　林大为穿着一件半新的军大衣，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一根烟，站在门口仰着头，眯着眼打量院子，像领导视察。
　　李桂花跟在后面，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低着头，不敢往里看。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孙晴吓得直接钻到林玫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衣角；
　　孙瑶放下笔，抿着嘴站起来，眼神警惕地看着门口的人；
　　王小草则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铅笔，一声不吭。
　　林玫拍了拍孙晴的手，站起来，看着林清妍：“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林清妍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圈，“这院子收拾得还挺好。林厂长，过年好呀。”
　　林玫没接话，目光越过她，落在林大为和李桂花身上。
　　林大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林玫没叫他，脸上挂不住了，哼了一声，迈着八字步走进来：
　　“怎么？你爹来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你来干什么？”林玫问。
　　“我来看我闺女，不行吗？”林大为把烟头弹到地上，踩灭，“你过年不回家，也不给家里捎个信，我还不能来看看了？”
　　李桂花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那三个孩子，看见林玫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看见院子里停着的那辆三蹦子，眼神里闪过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骄傲，是畏缩。
　　林清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三蹦子旁边，伸手拍了拍车斗，故意提高声音：
　　“林厂长，这车可不便宜吧？我可是听说，你现在发大财了，一个月就能挣好几万？”
　　林玫看着她那副嫉妒又装模作样的样子，没吭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眼神里的冷淡，像一盆冷水，浇得林清妍心里发虚。
　　林清妍不甘心，又凑到林玫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语气里满是道德绑架：
　　“林厂长，你说你，挣了这么多钱，日子过得这么好，过年连家都不回，也不回去看看你爹妈。”
　　“你爹你妈养了你十八年，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你倒好，连声问候都没有，连块糖都没给家里买过，你心里过得去吗？你好意思吗？”
　　林大为一听这话，腰杆挺得更直了，背着手站在院子中间，脸色依旧难看，却故意把下巴抬得老高，一副“你理亏”的模样。
　　李桂花则把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玫扫了林清妍一眼，又看向林大为和李桂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跑得倒挺勤。大年初二不在家陪你男人，跑到我这儿来当说客，许明川知道吗？”
　　林清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地说道：“明川忙，没空管这些小事。”
　　“他忙什么？忙着跑升迁？”
　　林玫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股暗含的嘲讽，“就他那样，还能升得上去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林清妍的死穴，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玫没再搭理她，转头看向林大为和李桂花，开门见山：
　　“你们来，要么是想让我回家过年，要么是想让我给钱，直说吧，别绕圈子。”
　　林大为被她噎得一窒，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硬撑：
　　“谁稀罕你的钱！我就是来看看，你这个厂子到底有多大能耐，是不是真像外人说的那么厉害！”
　　林玫嗤笑一声，语气干脆：“看完了？看完了就可以走了，别在我这儿碍眼。”
　　林大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找不到话反驳。
　　他确实是来看林玫是不是真有钱，被戳穿了心思，又被赶人，脸上实在挂不住。
　　这时，李桂花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又小又抖，带着几分哭腔：
　　“玫啊，妈不是来要钱的，妈就是想看看你……你过年不回家，妈心里惦记你，心里难受……”
　　林玫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冰冷：
　　“你心里难受？当年我被人绑着，强行送去王顺发家抵债的时候，你心里难受不难受？”
　　“你抱着我，死死不让我反抗，看着我被人拉走的时候，你心里难受不难受？”
　　李桂花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清妍见状，立马站出来，冷笑一声，语气尖锐：
　　“林玫，你也太狠了吧？你妈好心来看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戳她的心窝子，连门都不让她好好进？”
　　林玫转过头，看向林清妍，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嫌弃，明明白白，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清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恼羞成怒，加大音量喊道：
　　“怎么？我说错了？你一点孝心都不尽，连自己的亲爹妈都不管，你还有理了？”
　　林玫懒得跟她废话，转头又看向林大为和李桂花，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要是真想要钱，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两人齐齐抬起头，看向林玫，神色各不相同——
　　林大为脸上依旧装着倨傲，可眼神里的贪婪却藏不住，死死盯着林玫；
　　李桂花则一脸怯怯的，眼神迷茫，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害怕。
　　林玫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们去法院起诉我，法院判我给你们多少养老费，我就给你们多少，一分都不会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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