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小风浪
林玫笑了笑，没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的面包车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坐在桌前，翻开记事本，一笔一划写下今天的日期，又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纪委核查，无任何问题。
话音刚落，周雁就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还有点发白，语气急切：
“厂长，刚才外面都传开了，说纪委来查账了，没事吧？到底是谁这么缺德，举报您啊？”
林玫没抬头，继续写着记事本，语气平淡：“你觉得，还能有谁？”
周雁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气愤：“肯定是林清妍！除了她，没人这么恨您，这么想找您的麻烦！”
林玫抬了抬眼，没接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除了林清妍，谁会这么闲得慌，没事找事匿名举报？
许明川项目被查，她心里憋着气，就只能拿自己撒野。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还快。
当天下午，林清妍就接到了镇政府那个熟人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清妍，别再琢磨这事了，查完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玫的账目清清楚楚，买地手续也合规，举报信等于白写了，你以后也别再提了，免得惹祸上身。”
林清妍握着话筒，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听筒里只剩下“嗡嗡”的忙音，她却还傻傻地举着，手指死死攥着话筒，指节都泛了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林玫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承包屠宰场这么久，赚了多少钱，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一定是纪委查得不够仔细，一定是林玫买通了人！
林清妍慢慢放下话筒，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心里的不甘和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却又无处发泄。
许明川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她脸色惨白、眼神呆滞的样子，皱了皱眉，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清妍猛地回过神，强装镇定地站起身，快步走进厨房，拿起菜刀就开始切菜。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切出来的土豆丝粗一根细一根，有的还断成了碎末，她却浑然不觉，眼里满是戾气。
许明川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语气不对，却也没再多问。
最近他被项目违规的事烦得焦头烂额，自身难保，根本没心思深究林清妍的异常。
晚饭时，林清妍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举报失败的事，眼底翻涌着不甘。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心里暗暗盘算：
林玫这次运气好，查不出问题，可她不信林玫能一辈子干干净净。
她想起之前听人说过，林玫的熟食厂最近在赶制一批发往省城的货，说不定能在这批货上找些麻烦。
她悄悄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偷偷记下自己能想到的、可能挑出纰漏的地方。
那眼神里满是执拗，就仿佛她不管付出什么，都不能见林玫生活的像现在这样！
另一边，晚上的屠宰场渐渐安静下来。
林玫坐在办公室里，正看着陈秀兰整理好的设备报价单，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顾怀安。
“林玫，听说今天县纪委去你那儿查账了？”电话那头，顾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语气却很平静。
“嗯，查完了，没什么事，账目都清楚。”
林玫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你消息倒是够灵通的，刚查完没多久，你就知道了。”
“县里就这么大，一点动静传得都快。”
顾怀安顿了顿，直接开口，“举报你的人，是林清妍吧？”
林玫挑了挑眉，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猜的？”
“不用猜。”顾怀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许明川最近工作不顺，被上面查了，林清妍在家没事干，心里憋着气，自然就想找你撒野。”
“也就她，能干出这种匿名举报、搬弄是非的事。”
林玫忍不住笑了，心里的那点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看来，你还真挺了解这种人的。”
“不是了解她，是了解这种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顾怀安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没事就好，别因为她影响了自己的事。”
“省城张科长那边，还等着你的货，抓紧时间备货，别耽误了工期。”
“放心吧，我正在安排。”林玫应道。
“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林玫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亮，清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新搭的猪圈，也照亮了食堂的烟囱。
整个屠宰场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光里。
其实她不是不怕查，只是从接手屠宰场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树大招风，总有一天会有人找事。
不是林清妍，也会是其他人。
顾怀安也早就提醒过她，一定要把账目做细、做好，屠宰场和熟食厂的账目要分清楚。
公私分明，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守好了规矩，每一笔钱都有来路，每一笔账都有去处。
票据齐全，账目清晰，哪怕有人想鸡蛋里挑骨头，也找不到任何把柄。
林玫收回目光，坐回桌前，翻开记事本，把明天要做的事一一列清楚：
去工地查看施工进度、盯着省城的备货情况、跟进设备安装的事宜……
林清妍的举报，不过是她创业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不值一提。
她还有太多事要做，没时间跟这种人浪费精力。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林玫看着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里满是坚定。
这点小风浪，根本打不倒她，她的路，还要继续往前走，而且会越走越宽。
林清妍的举报信寄出去之后，石沉大海，一连两三个月都没动静。
起初她还天天盼着，时不时跑去镇政府门口转悠，竖着耳朵听消息。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林玫的屠宰场照常杀猪，熟食厂照常出货，新厂的工地一天一个样。
围墙砌起来了，厂房的地基打好了，砖墙一天比一天高，连屋顶都上了梁。
林清妍每次路过那片工地，看见那些忙碌的工人和一天比一天气派的厂房，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五月底，新厂终于建好了。
六亩地的厂区，方方正正。
生产车间宽敞明亮，地面铺了水泥，墙上刷了白灰，顶棚装上了崭新的日光灯。
仓库、办公室、员工宿舍，一间一间排列整齐，门窗都是新装的，玻璃擦得锃亮。
院子里的空地也铺了碎石子，停三蹦子的地方留出来了，装卸货的通道也规划好了。
赵队长站在车间门口，拍着身上的灰，笑着说：“林厂长，活儿干完了，你看看，还满意不？”
林玫在厂区里转了一圈，从车间到仓库，从办公室到宿舍，每一间都看了一遍。
墙面平，地面实，门窗严丝合缝。她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尾款这两天就结清。”
赵队长嘿嘿笑了两声，招呼工人们收拾工具，撤了。
陈秀兰已经带着人在打扫卫生了。
几个新招的姑娘拿着扫帚拖把，把车间里的灰尘一遍一遍地扫，一遍一遍地拖。
窗户擦得亮亮的，门框抹得干干净净。
周雁从屠宰场那边开来了三蹦子，把封口机、杀菌锅、真空包装机一样一样往新厂搬，几个小伙子跟在后面抬，喊号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厂长，设备什么时候能装好？”周雁擦了一把汗，问。
“这两天就能装。装好了试机，试完了就能投产。”
林玫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却不知，此时省城副食品公司的办公室里，张婉清正拿着一封匿名举报信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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