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查账
匿名举报信寄出去之后，林清妍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坐立难安。
第一天，她在家魂不守舍，一会儿跑到门口扒着门缝张望，生怕错过县里来人的动静；
一会儿又坐回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举报信里的内容，生怕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许明川出门上班时，瞥见她脸色不对，随口问了句是不是不舒服。
她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只说自己有点累，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视——
她不敢说自己偷偷举报了林玫，生怕许明川觉得她胡闹。
第二天，林清妍实在按捺不住，换上衣服就往镇政府跑。
她没敢直接进去，就在门口的大树下晃来晃去，眼睛死死盯着进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直到日头偏西，也没看到半点异常动静。
不死心的她，又绕路去了镇上的工商局。
她假装去办业务，耳朵却竖得老高，支棱着听周围工作人员的议论。
可从头到尾，连“林玫”两个字都没听到，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家。
第三天上午，林清妍正蹲在厨房择菜。
手里的青菜被她掐得稀烂，脑子里还在琢磨举报的事，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菜都扔在了地上，连手都没擦，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抓起话筒的手都在抖。
“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一丝急切。
电话那头是镇政府的一个远房熟人，语气也压得极低，透着几分谨慎：
“清妍，你上次打听的那事，有动静了——县里来人了，纪委的，直接去林玫的屠宰场查账了！”
林清妍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心跳瞬间飙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查……查什么？查出来问题了吗？”
“不清楚具体查什么，就来了三个人，直奔屠宰场办公室。”
熟人的声音更轻了，“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工作都保不住！”
电话“咔哒”一声挂了，林清妍还举着听筒，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慢慢翘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她放下话筒，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到窗边，望着屠宰场的方向，心里暗暗得意：
林玫，你以为你本事大，能买地建厂房？这回纪委上门查账，我看你怎么跑！
与此同时，屠宰场的办公室里，气氛确实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三张椅子摆在林玫对面。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透着一股严肃劲儿，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办公室里的一切，那架势，明摆着是来查账的。
“林厂长，我们是县纪委的。”
吴科长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接到匿名举报，反映你在承包红旗屠宰场期间，存在挪用公款、侵占集体资产等违规问题。”
他说着，把工作证推到林玫面前，“我们需要核查你的所有账目，请你配合。”
林玫低头看了一眼工作证，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轻轻点了点头：“没问题，吴科长。你们需要查什么，我都配合。”
“屠宰场的经营账目、玫记熟食厂的相关账目，还有你近期买地的所有手续，都要核查。”吴科长言简意赅地说道。
林玫站起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苏敏，把屠宰场所有的账本都拿过来。”
又转头对吴科长解释道，“熟食厂的账不在这边，我现在就打电话，让熟食厂的会计送过来。”
吴科长微微颔首：“可以，尽快。”
没一会儿，苏敏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跑了进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又过了十几分钟，陈秀兰也匆匆赶来，带来了熟食厂的所有账目。
两摞账本堆在桌上，封皮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平时打理得十分规整。
吴科长拿起最上面一本屠宰场的账本，翻开第一页，就开始仔细核查。
他看得极慢，每一笔账目都要停下来问一句。
从资金用途、流向，到对应的票据、凭证，问得细致入微，半点不马虎。
林玫坐在旁边，神色从容。
不管吴科长问什么，她都能张口就来，语气平静，条理清晰，没有一丝含糊。
苏敏和陈秀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只在吴科长需要核对票据时，才连忙递过去。
“这笔钱，从屠宰场转到熟食厂，是什么用途？”
吴科长指着账本上的一行数字，抬头看向林玫，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林玫不慌不忙地翻开熟食厂的对应账本，指着上面的进货记录，笑着解释：“吴科长，这是熟食厂从屠宰场采购猪肉原料的货款。”
“您看，这边有详细的进货清单、出货单，还有对应的发票，每一笔交易都是按当时的市场价结算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绝对没有公私不分的情况。”
吴科长接过票据，仔细核对了账本上的数字和票据上的金额，确认无误后，轻轻点了点头，又继续翻起了账本。
“你买地的钱，来源是什么？”又翻了几页，吴科长再次开口，“举报信里说，你挪用了屠宰场的公款买地。”
“这绝对没有。”
林玫语气坚定，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国有土地使用证和贷款合同，轻轻放在桌上，“吴科长，您看，买地的钱，一部分是我个人的存款，另一部分是我从县信用社贷的款。”
“贷款合同和土地使用证上，都是我个人的名字，跟屠宰场没有半点关系，所有手续都齐全合规。”
吴科长拿起土地使用证和贷款合同，反复翻看了几遍，又核对了相关的凭证，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继续低头核查账目。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样的核查中匆匆过去。
从早上查到傍晚，屠宰场的每一笔账目、熟食厂的经营流水、买地的所有手续，都被吴科长等人仔细核查了一遍，连一张票据都没落下。
终于，吴科长合上了最后一本账本，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向林玫的眼神，比一开始缓和了不少，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林厂长，你的账目很清楚，手续也齐全合规，目前来看，没有发现任何挪用公款、侵占集体资产的问题。”
林玫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吴科长，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把王顺发承包期间的账目也拿出来，你们再核查一遍。”
“不用了。”吴科长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夹，“今天的核查就到这里，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林玫起身，送他们到屠宰场门口。
吴科长走到面包车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玫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林厂长，说实话，你这账，是我查过的最干净、最规整的，比不少国营厂的账目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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