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五百斤
周雁蹲在杀菌锅旁边，拿着扳手拧了又拧，试了好几遍才把水管接好。
封口机的温度调了三次才调到合适的档位，第一批试封的袋子次品率太高，她又拆了重装。
陈秀兰把账本分门别类排好，按时间顺序编号，每一笔进货都对应一张检疫票，整整齐齐。
小梅带着几个姑娘把车间的地面拖了三遍，墙脚的死角用刷子一点一点刷干净，窗户擦得像没有玻璃一样。
李玲带着几个老工人在老厂那边加班加点，把下周四之前要用的原料提前备好，免得这边新厂还没投产，那边原料断供。
林玫每天在屠宰场、新厂、老厂之间来回跑，有时候一天要跑好几趟。
周雁说她“脚不沾地”，她没接话，但晚上回到办公室，翻开记事本，把进度一项一项记下来，心里越来越踏实。
周三傍晚，所有设备调试完毕。
封口机封出来的袋子严丝合缝，杀菌锅的温度稳定在标准值，真空包装机抽真空的效果比老厂的那台还好。
小梅带着姑娘们把车间最后一扇玻璃擦完，退后几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陈秀兰把整理好的账本摞在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说“齐了”。
周雁从杀菌锅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厂长，明天能用了。”她说。
林玫站在车间中间，环顾四周。
地面干净得能反光，设备一尘不染。
原料整齐地码在架子上，样品厅里托盘摆的满满当当，包装袋上的商标朝外，整整齐齐。
她点了点头。
“明天张科长来。所有人正常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紧张，平时怎么干，明天就怎么干。”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听。
“散了吧，早点休息。”
工人们陆续走了。
车间里的灯一盏一盏关掉，最后只剩门口那盏还亮着。
林玫站在门口，看着夜色里新厂的轮廓，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翻开记事本，在明天的日期下面写下一行字：张婉清到访，新厂正式迎检。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她不知道明天张婉清看了之后会说什么，但她知道，不管说什么，她都有底气。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她带着这些人，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周四一早，林玫就起来了。
她把新厂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
车间打扫得一尘不染，设备擦得锃亮，包装袋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陈秀兰把账本也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随时可以给人看。
样品厅里，托盘摆得满满当当，包装袋上的商标朝外，整整齐齐。
样品也备好了——五花肉、猪头肉、猪蹄、猪大肠、卤猪肝，每样两袋，真空包装，彩印袋和复合袋各备了一份。
周雁开着三蹦子去县城接人。
林玫站在厂门口等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心里没什么紧张。
不怕人看，怕的是人家不来。
下午两点多，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了厂门口。
车门打开，张婉清先下了车。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服，头发扎着马尾，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利落干练。
她四处打量了一圈，目光扫过新砌的围墙、干净的水泥地面、挂着的“玫记食品厂”的牌子，点了点头。
另一侧车门也开了。
顾怀安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推了推眼镜，朝林玫笑了笑。
“你也来了。”林玫走过去，先和顾怀安打招呼。
“嗯，我也来了。”顾怀安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刚好顺路，带张科长过来。”
林玫笑着看了他一眼，快步走上前，去迎张婉清。
“林厂长。”张婉清走过来，伸出手。
“张科长。”林玫握住她的手，“欢迎。”
“顾主任说你厂子建得不错，我来看看。”
张婉清笑着说，“路上他还说，你为了这个厂，连着好几个月没睡过整觉。”
林玫看了顾怀安一眼。
顾怀安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没那么夸张。”林玫说，“先进去看看吧。”
她带着两人往里走。
张婉清走在前面，看得很仔细。
顾怀安跟在后面，不急不慢，目光扫过每一间厂房，偶尔点一下头，不说话。
车间里，新设备都已经调试好了。
封口机、杀菌锅、真空包装机一排排摆着，擦得锃亮，整整齐齐。
张婉清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水泥平整度，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白灰，又打开窗户试了试开关。
“这地面，比省城不少厂都干净。”张婉清站起来。
“新厂刚建好，设备也是新的。”林玫说，“卫生方面我盯得很紧，食品行业，出了事就是大事。”
“周雁，你把设备启动一下，让张科长看看。”林玫朝里面喊了一声。
周雁按下启动键，封口机“咔嗒咔嗒”地响起来，袋子封口严丝合缝。
真空包装机抽了几袋样品，袋子缩紧，紧紧裹住里面的卤味。
杀菌锅的温度表指针稳稳地停在标准位置。
张婉清走过去，拿起一袋刚封好的卤猪蹄，翻了翻，看封口，看标签，又看了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顾怀安站在旁边，拿起一袋样品，看了看包装袋上的商标，放下。
“这设备，花了多少钱？”张婉清问。
“封口机一千二，杀菌锅一万五，真空包装机五千多。”林玫把数字报出来，没有隐瞒。
张婉清点了点头，没再问。
走到样品厅的时候，张婉清在桌前停下来。
她拿起一袋复合袋包装的五花肉，看了看，又拿起一袋彩印袋的卤猪蹄，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五花肉也在做？”
“新加的品类。”林玫说，“老厂那边试制了一段时间，反响不错，新厂投产之后就正式上了。”
张婉清撕开一袋五花肉，尝了一口。
她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又尝了尝卤猪蹄。
“味道确实好。”她擦了擦手，“比省城市面上卖的那些强多了。”
她说着，还看了顾怀安一眼，“顾主任推荐的东西，确实不差。”
顾怀安站在旁边，笑着说道：“也是我了解林厂长，知道她这个人，是做实事的。”
张婉清在车间里又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忽然问了一句：“林厂长，你一个人管两个厂子，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林玫说，“工人分工明确，各管各的。我主要负责跑业务、定方向。”
顾怀安这次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意，一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眸子灼灼看向林玫。
张婉清看了他一眼，笑了：“那就好，看你这么年轻，没想到这么厉害。”
林玫只是笑了笑，这次没说什么。
张婉清在厂里待了快两个小时，把该看的都看了，该问的都问了。
临走的时候，她站在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崭新的厂区。
“林厂长，之前厂子里供给我们的两百斤卤味，销售的很好，反响也不错。”
张婉清手指轻轻敲着，慢条斯理开口，“这次来，除了看厂，还想跟你谈谈正式订单的事。”
“您说。”
“先订五百斤。彩印袋零售包装和复合袋批发包装各一半，你看着配。”
张婉清顿了顿，“卖得好，再加量。”
林玫点了点头，心里算了一下。
两百斤到五百斤，翻了一倍多。
省城的市场，算是被她撬开了一条缝。
张婉清拉开车门，坐进去。
顾怀安没急着上车，站在厂门口，看了林玫一眼。
“好好干。”他说。
“嗯。”
“有事打电话。”
“好。”
顾怀安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
黑色小轿车慢慢驶出厂门口，拐过巷子口，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玫站在厂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厂里。
周雁从车间出来，看见她，问了一句：“厂长，谈成了？”
“嗯。五百斤。”
周雁眼睛一亮，转身就跑去车间通知陈秀兰备货了。
消息传到林清妍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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