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新厂顺顺利利
林清妍是从镇政府那个熟人那里听说的——
“省城来了个大客户，在林玫的新厂里转了半天，当场签了合同，订了好几百斤货。”
林清妍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
为什么会这样……
她写的明明是举报信啊！为什么还会给林玫带来订单？
不，一定不是她那举报信引来的！
怎么可能她举报了，结果林玫的厂子没被查，订单没被取消，反而还增加了。
她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发白。
许明川下班回来，看见她脸色铁青，问了一句：“又怎么了？”
“没事。”林清妍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把门关上了。
许明川站在厨房门口，皱了皱眉，没进去。
他最近被项目违规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单位里风言风语不断，说他的项目肯定搞不起来。
他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林清妍在想什么。
晚饭时，林清妍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许明川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林玫那边，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林清妍的心猛地一跳，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我做什么了？”她的声音有点尖。
“你没做什么，那你怎么一听到她的名字就这副表情？”
许明川放下筷子，看着她，“林清妍，我告诉你，林玫现在不一样了。”
“她跟省里的人有关系，你得罪她，对你没好处，对我更没好处。”
“还有你们村里那些事情，你能不能少掺和？天天在那里瞎管什么？！”
林清妍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明川没再理她，站起来去了书房。
林清妍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盘没吃完的菜，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不甘心，她怎么也不甘心。
凭什么林玫能越来越好，她却越来越差？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也什么都没做错！
她不像是林玫那么无心无情，她还错了？
都怪林玫。
与此同时，林玫正在新厂的办公室里，翻着陈秀兰刚整理好的订单报表。
省城的五百斤订单已经排上了生产计划，临河县的订单也在稳定供货，供销社那边又加了几个点，熟食厂每天的出货量已经突破了三百斤。
陈秀兰站在桌前，一笔一笔地报账，周雁靠在门框上，听着听着就笑了。
“厂长，照这个速度，咱们半年就能把贷款还完。”陈秀兰说。
林玫点点头，在记事本上写下一行字：六月，省城订单五百斤，临河县稳定供货，供销社新增三个代销点。
她合上记事本，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新厂的车间里，灯还亮着，几个工人正在加班。
封口机“咔嗒咔嗒”地响着，杀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又是新的一个月，新的一步路。
*
第二天是周五，林玫让张嫂多加了几个菜。
也不算什么正式庆功宴，就是看着大家这阵子没日没夜地忙，想请大伙儿热热闹闹吃顿好的。
食堂里早早就飘起了肉香。
屠宰场的工人们凑了一桌，熟食厂的姑娘们和师傅们凑了一桌；
再加上周雁、陈秀兰、苏敏这几个核心帮手，还有几个从林玫刚接手屠宰场就跟着干的老工人，小小的食堂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得侧着身子。
张嫂端菜的脚步就没停过，手里的搪瓷盆摞得老高，热气腾腾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裹着糖色的糖醋鱼、卤得软烂脱骨的猪蹄、金黄蓬松的炒鸡蛋、吸饱了汤汁的白菜炖粉条……
还有一大盆熬得奶白的猪骨汤，旁边堆着一筐暄软的白面馒头。
刚出锅的馒头冒着白气，香得人直咽口水。
刘师傅搓着粗糙的手，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盆红烧肉，喉结明显动了动，咽了口唾沫，笑着打趣：
“张嫂，你今儿这手艺可是超常发挥啊，这菜硬得能撑死人，比过年家里办席还丰盛！”
张嫂一边擦着手上的油，一边笑着摆手：
“可不是我手艺好，是厂长特意吩咐的。”
“说这阵子大伙儿跟着她受累了，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快吃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雁端起手里的搪瓷缸子，里面盛着晾凉的白开水，笑着站起身：
“来，厂长，我敬你一杯！新厂顺顺利利投产，省城的订单也签下来了，这半年咱们起早贪黑的，总算没白干！”
林玫也端起自己的缸子，轻轻跟她碰了一下，声音轻快：
“别光谢我，这成绩是大家一起拼出来的，你们才是最辛苦的。快吃，别光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
“对！大家一起干出来的！”
刘师傅跟着凑热闹，举着缸子喊了一嗓子。
他缸子里装的可是林玫特地让王浩去买来的散白篓子，这会儿话音刚落他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喝完用袖子抹了把嘴，脸瞬间红得跟关公似的，惹得一桌子人都笑了。
老王在屠宰场干了十几年，从之前的王顺发承包，到现在林玫接手，厂里的起起落落他都看在眼里。
这会儿他端着缸子，眼眶有点发红，声音也比平时哑了些：
“林厂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以前王顺发在的时候，我们的工资能拖半年不发，每次去领钱都跟做亏心事似的，小心翼翼看他脸色，就怕他翻脸不认账。”
“你来了之后，工资月月按时发，奖金也从不克扣，还把之前欠我们的工资都补上了，我老王活了大半辈子，能遇上你这样的厂长，值了！”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脸上多了几分动容。
林玫连忙笑着打圆场：“王师傅，别把气氛搞这么沉重，咱们日子还长着呢，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想吃肉、想挣钱，有的是机会！”
“对对对，以后越来越好！”
刘师傅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举起缸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来，吃菜吃菜，别耽误了这好东西！”
小梅几个新来的姑娘，怯生生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馒头，吃得狼吞虎咽，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张嫂端着一碗汤走过来，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嗔怪：“你们几个慢点儿吃，没人跟你们抢，锅里还有呢，不够再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
小梅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喊：“张嫂，你做的红烧肉也太香了，我在家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比我娘做的还香！”
“你这丫头，嘴真甜。”张嫂笑着，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小梅碗里，“那就多吃点，厂长不差这点肉，就盼着你们好好干活，好好长身体。”
食堂里瞬间又热闹起来，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咀嚼声混在一起。
热气腾腾的，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满屋子都是烟火气，暖得人心头发热。
林玫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窗边，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
刘师傅喝得满脸通红，还在跟老王掰扯着杀猪的技巧；
周雁难得卸下了平时的干练，跟陈秀兰凑在角落里，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笑得眉眼弯弯；
小梅和几个姑娘抢最后一块红烧肉，筷子碰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沾着油星子也不在意。
她轻轻喝了一口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第二天，林玫罕见地起晚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今天居然没什么急着要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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