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饭馆
林玫也还没想好，而且也不知道屠宰场作为镇上的企业，能不能把食堂独立出去。
她只能道：“我再想想。”
那边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忽然爆发出笑闹声，林玫和周雁看过去，见几人正在争抢一袋仅剩的虾条。
太热闹了，林玫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端着碗进了厨房。
灶台上还有半锅红烧肉，热气腾腾的。
张嫂正在收拾碗筷，看见她进来，笑着说：“厂长，今天的肉炖得烂乎，你多吃点。”
“行。”林玫拿起碗，又盛了一碗饭。
夜幕降临，厂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工人们吃完晚饭三三两两散去，车间里设备还没停，封口机咔嗒咔嗒响着，杀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明天省城的货要装车，后天临河县的要发，一批接一批，不能断。
林玫把今天买的新衣服从纸包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挂在宿舍的简易衣架上。
西装配半身裙，穿起来也比较正式；
白衬衫单穿，夏天谈生意正合适；
雪花膏和口红摆在桌上，明天开始用。
她靠在床头，拿起那支口红，拧开看了看，又合上。
这辈子还没化过妆，明天试试，不好看就擦了。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
林玫躺在那里，忽然想起白天那个想法——把食堂独立出去。
她翻身起来，翻开记事本，把这件事写在明天待办的第一行。
不是随便想想，是真打算做。
食堂现在挂在屠宰场账上，不光账目要分、人工要算，连买棵白菜都要在两个厂的会计之间来回对账。
总不能两个厂子越来越红火，食堂还糊里糊涂地混着。
何况张嫂手艺确实不错，红烧肉炖得比县城饭店的都香，窝在厂里只给几十号工人做饭，太屈才了。
第二天一早，林玫骑着她那辆黑色摩托车，突突突地往镇政府去。
孙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见摩托车声，从窗户探出头，看见林玫，笑着招手：
“林厂长，这车气派啊，新买的？”
“刚买的。孙主任，今天不问您要地，也不问您要政策，问您点别的。”
林玫笑了一下，顺手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跟着孙主任进了办公室，也不绕弯子，“我想把厂里的食堂独立出去，您看这事能办吗？”
孙主任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你是想让食堂单独注册，自己经营？”
“对。现在两个厂子一起吃，账目上要来回对，麻烦。而且张嫂手艺好，只给厂里几十个人做饭，浪费了。”
孙主任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这事你得去问问工商局的同志，我这边不卡你。”
“屠宰场你是承包人，厂里的经营管理你自己说了算，食堂算不算企业主营业务，你心里得有数。”
“不过账目上的事，你最好也问问顾主任，走的细致点。”
“行，谢谢孙主任。”林玫点了点头，把孙主任的建议记在心上。
顾怀安在工商局工作，对这种手续细节最清楚，找他问问总比自己瞎琢磨强。
她收了笔记本，发动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县城方向开。
孙主任看着她来去如风的身影，忍不住摇头轻笑：“真是能折腾。”
春风穿过领口，吹得人浑身舒坦。
林玫骑着车，忽然想起摩托车买回来好几天了，顾怀安还没见过。
她到工商局门口把车停好，上楼去找顾怀安。
顾怀安正低头看文件，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来了。”
“忙完没？请你吃饭去。”林玫笑眯眯。
顾怀安推了推眼镜，干脆的起身：“嗯，忙完了。”
“那我咨询你点事，问完再去吃。”林玫不顾顾怀安似笑非笑的表情，把食堂独立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
顾怀安听完，想了想：“乡镇企业承包期内的经营者，在内部机构设置上有自主权，把食堂独立出去，在政策上没什么障碍。”
他翻了翻资料，“这类职工食堂的后勤服务从企业主营业务中剥离出来，是改革的方向。”
林玫点了点头。
她又把孙主任的话转达给顾怀安，顾怀安沉吟片刻，说：“账目上的事确实要想清楚——食堂独立之后，从屠宰场和熟食厂采购原料，按市场价结账、开票，这样公私分明，来龙去脉清清楚楚，没人挑得出毛病。”
“而且，光对内不够。”他推了推眼镜，“你如果真想对外经营，就得去工商局注册一个执照，再去卫生防疫站办卫生许可证。这些手续不复杂，但是要走流程。”
林玫笑了：“那就好！走吧，吃饭去，顺便把食堂的事再请教请教你。”
顾怀安没推辞。
两人下楼，走到门口时，他目光落在那辆黑色摩托车上，眼神里带了几分意外。
“新买的？”他问。
“上周刚买的，六千八，加上牌照保险七千出头。”林玫拍了拍车座，“怎么样，还行吧？”
顾怀安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和车架，伸手摸了摸锃亮的车身，点了点头：“嘉陵的？”
“眼力可以啊。”林玫有点意外。
“这车结实，省油，跑远路不累，你以后去省城跑业务都方便多了。”
顾怀安推了推眼镜，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玫已经拍着后座催他：“来，我载你。”
他看着那辆黑色摩托车，顿了一下，还是跨了上去。
坐得端端正正，手老老实实放在自己膝盖上，后背绷得笔直，跟她的距离隔了足足一拳。
林玫发动车子，油门一拧，“嗡”的一声冲了出去。
顾怀安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手本能地抓住了车座边缘，又赶紧松开，耳根有点发红。
到了饭店，两人坐下，林玫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顾怀安端着茶杯，看着林玫倒水、夹菜、招呼服务员加茶叶，忽然开口：“林玫，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林玫抬起头。
“好像……把我当朋友了。”顾怀安笑道。
林玫微微歪头：“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顾怀安只是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慢慢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出来，林玫发动摩托车，顾怀安跨上后座，这次比上车时自然了一点，但手还是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隔着那一段距离。
林玫瞥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扭动油门，“嗡——”的一声，摩托车平稳地驶上了路。
到了工商局门口，顾怀安从后座上下来，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顿了几秒：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需要填的表格。”
林玫又谢了一声。
很快，顾怀安拿着一张表格出来，提醒带着身份证先去卫生防疫站办健康证和卫生许可证，拿着许可证和填好的表格再过来。
“行。”林玫甩了甩被风吹散的头发，“走了。”
她发动车子，突突突地驶远了。
顾怀安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摩托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林玫拿了表格回了厂里。
一进厂门，直奔食堂。
张嫂正在灶台前忙活，小梅几个姑娘帮着切菜洗菜。
周雁靠在门口看热闹，见林玫回来，迎上来问：“厂长，食堂的事问清楚了？”
林玫把表格往桌上一放，端起张嫂递来的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把工商局的要求说了一遍。
张嫂听得一愣一愣的，小梅几个姑娘叽叽喳喳地出主意——
“门口挂个招牌，以后咱们就是开饭店的了！”
“就叫食堂饭馆！”
周雁靠在灶台边，掰着手指头算账：“厂长，就算只算咱们两个厂的工人，每天三四十个人吃饭，这就是保底收入。对外卖一份是一份，卖不出去也不亏。”
林玫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张嫂搓了搓围裙，紧张地说要考试，自己字都认不全怕考不过。
林玫让她别怕，健康证就是检查身体，熟食厂的大家都办了，至于卫生许可证她去办。
“厂长的意思是，您只管做菜，外面的手续她跑。”
张嫂愣了一下，眼圈有点发红。
她搓了搓围裙，使劲点头：“厂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林玫也笑起来。
只是，张嫂当初来屠宰场就是以临时工的名义，现在直接去干饭馆方便；
魏婶，还是屠宰场的正式工人呢，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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