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我就想跟着你干！
刘师傅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杀猪刀，刀尖朝下，血水顺着刀刃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盯着何世昌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何世昌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带着港台腔的口音开口了：“各位工友，我是新来的厂长。”
“以后厂里的事情，我说了算。以前那些规矩，统统作废。从今天开始，大家要适应新的管理模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扯了一下：“之前的那个女厂长，不懂管理，厂子搞得乱七八糟。”
“我来，就是要让红旗屠宰场真正走上正轨。”
刘师傅的手紧了紧，刀柄上的麻绳勒得他指节发白。
老王站在后面，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王浩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旧工装，袖子卷到手肘，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起林玫刚来的时候，想起现在正在学校里的王小草……
“我不干了。”王浩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何世昌皱起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王浩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在何世昌面前。
这半年吃的好，他个子如今比何世昌还高了半个头，胸膛起伏着，眼睛里有火。
“我说，我不干了。”王浩的声音大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怒气，“林厂长在的时候，工人们工资按时发，奖金按时发，过年还有年货。”
“我们都干的好好的，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说她不懂管理？”
何世昌的脸色沉了下来。
旁边那几个年轻人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王浩面前。
“你说什么？”何世昌的声音阴恻恻的。
“我说你不是东西！”王浩一拳挥出去，拳头直奔何世昌的面门。
何世昌往后退了一步，没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把金丝边眼镜打飞了。
镜框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片，歪歪扭扭地躺在水泥地上。
院子里炸开了锅。
两个年轻人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王浩的胳膊，第三个从后面踹了一脚他的腿弯。
王浩膝盖着地，水泥地磕得生疼，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子，你敢打人？”何世昌揉了揉脸颊，弯腰捡起摔碎的眼镜，架回鼻梁上。
他蹲下来，盯着王浩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你被开除了。现在，马上，收拾你的东西滚蛋。”
王浩挣扎着想起来，被两个人死死按住。
他咬着牙，眼睛通红，瞪着何世昌，冷笑一声：“我本来就不想干了！你记住，是我自己走的，不是被你开除的！”
何世昌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西装上的灰，转向工人们，声音拔高了几度：“还有谁不想干的？站出来。”
院子里鸦雀无声。
刘师傅握着刀的手在抖，但他没动。
老王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指节发白。
没有人服气，但也没有人站出来。
王浩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头也没回，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咯咯作响。
回到住的院子里，王浩把东西随便一打包，扭头就往不远的熟食厂跑去。
熟食厂办公室里，林玫正在办公室看账本。
周雁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厂长，王浩来了，说是不想在屠宰场干了。”
林玫放下笔，走到门口。
王浩站在院子里，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厂长。”王浩的声音哑得厉害，“何世昌接手厂子，我不想干了。”
林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受伤了？”林玫一边找着医疗箱一边问道。
王浩咬着牙不说话。
还是周雁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嘶”了一声，之后眼泪再忍不住，一遍哽咽一边说：“他说你坏话……”
林玫愣了一下：“谁？何世昌？”
“他说你管的不好……”王浩抽抽噎噎，“他才不好呢！他凭什么说你！”
林玫哭笑不得。
她又问：“还打起来了？”
“没有，我、我给他一拳。”王浩顶着一张花花绿绿的脸，还很倔强。
林玫无奈，只能问道：“你愿意在熟食厂，还是去饭馆？”
“只要跟着你干，都行。”王浩吸吸鼻子。
见周雁似乎在笑，王浩有些羞恼：“我、我偷钱你也不嫌我，赌博你也没有不管我！”
“尤其是小草……她现在能穿着新衣服上学，都是因为你……”
“我不是那种没良心的！我、我就愿意跟你干！”
林玫忍不住笑起来：“好，那你在熟食厂吧，正好你周雁姐送货辛苦，以后你帮她送货。”
“行。”王浩马上应下。
“去考给驾照，回头再练练去骑三蹦子。”林玫掏出一百块钱给他，“半个月，能考下来吗？”
“能！”王浩马上应道。
林玫却又问他：“你学了大半年杀猪，刘师傅都说你现在杀猪很利索了，以后再不干了，不可惜吗？”
“不可惜！我愿意开三蹦子！”王浩大声喊道。
喊的周雁又笑起来了。
林玫摆摆手：“行了，周雁，你带他却挑个住的地方让他们兄妹住，离姑娘们的宿舍远点。”
“好。”周雁还在笑。
王浩又有点脸红，吭哧吭哧站起来，却什么都没说，跟着周雁出去了。
见王浩资本啊，林玫忍不住开始有点担心苏敏。
苏敏算是她的“嫡系”，是她一手招进厂子里，又占据了会计这样重要的位置。
她觉得，按何世昌的小心眼，应该不会留苏敏。
周雁还没走远，林玫喊了她一声，让她再在宿舍区收拾两间房出来。
果不其然，刚吃完午饭，苏敏就抱着一堆东西，站在了熟食厂门口。
她眼圈通红，见到林玫却是咧着嘴笑的：“厂长，我也来了。”
“来吧，正好饭馆还缺一个收纳，你来我也放心。”林玫说道。
苏敏笑的更开。
但等看到周雁早就给她收拾好的宿舍时，她的眼泪到底没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
也不是舍不得屠宰场的工作，主要是人受了委屈，原本还可以忍的，但只要遇到一点温暖……
就忍不住了。
“正好，王浩现在不忙，等放学时间，让他去把三个孩子一块接过来。”
林玫只当没看见苏敏的眼泪，自然的说道，“你的工资不变，放心吧。”
“嗯。”苏敏吸吸鼻子，强笑起来，“那俩丫头，如果知道还能继续住在林厂长附近，估计能高兴坏了。”
林玫也笑起来。
何世昌接手屠宰场的头一个月，屠宰场利润跌了一些。
但镇上都觉得也算正常，毕竟换厂长，第一个月销售有所回落也正常。
孙主任还专门到玫记饭馆来吃了顿饭，状似无意的和林玫炫耀了一下。
仅仅一个月，镇上就有了八千块的分成。
等后面何世昌把厂子销量做起来，分成肯定还会更多。
也难怪，连向来算是稳重的孙主任都忍不住喜悦来。
林玫却觉得不太对劲。
八千块……五成利润的话，那就是说，这个月屠宰场的纯利润只有一万六？
她还专门去看了熟食厂和饭馆的账。
熟食厂现在销量稳定，一个月从屠宰场进货有一千一百多斤的猪肉。
饭馆现在日均供餐量约为两个厂四五十名工人，加上对外营业的零星客人，每个月也需要五百斤猪肉。
只她的这两个地方，一个月的生肉采购金额就有五万块，净利润就近两万。
其余两个学校虽然放了暑假，但是往供销社送的肉量也并未减少，怎么可能这个月的净利润才一万六呢？
而且……
林玫听着刘师傅他们来吃饭时的低骂，何世昌还把所有人工资都调低了，现在只发原来的百分之八十。
那这利润，何世昌报给镇上的，明显就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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