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收养
那天晚上，林玫把王浩叫到饭馆，说清楚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王小草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魏婶给她缝好的书包带子，低着头不说话。
王浩蹲在门口，双手捂着脸，一句“是我没用”断断续续说了好几遍，嗓子都哑了，没脸进屋，蹲在门槛上不肯起来。
林玫看了他一眼，没叫他。
第二天一早，林玫骑摩托车送王小草去学校。
王小草坐在后面，两只手紧紧攥着林玫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眼睛却是亮亮的。
到了校门口，她看了林玫一眼，低着头就要进去校门，却被林玫喊住。
林玫蹲下来，把她的衣领整了整。
“今天不用怕。我陪你进去。”
王小草抬起头，看着林玫，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林玫没有先去教室，带着王小草直接上了二楼校长办公室。
门开着，马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泡了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着。
看见林玫进来，他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报纸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林厂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快坐。”
经过屠宰场更换承包人一事，现在林玫在镇上已经基本无人不知了。
林玫没坐，把小草拉到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马校长的目光在王小草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林玫脸上，笑意收了收。
“林厂长，这孩子是……”
“她是红旗屠宰场的孩子。”林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父母都出了事，这孩子跟着我。”
“但是昨天，她在学校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在操场的杂物间后面，撕书包、扔课本、骂她是‘杀人犯的女儿’，让她‘滚回家去’。”
“她姐姐孙瑶去拦，被推倒在地，心脏病发作，现在还躺在县医院。”
马校长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从客气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严肃。
“林厂长，这……这事我还不清楚，我需要了解一下——”
“您不清楚？”林玫打断他，语气不急不慢，“马校长，您是校长，学校发生什么事，您是第一个该清楚的人。”
马校长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出去拦了个人，语气又急又冲：“你去叫一下一三班的王老师，来我办公室。”
没过几分钟，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小跑着进来了。
她是王小草的班主任，姓王，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进门时脸色就不太好看，像是已经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小草身上，眉头皱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说出的话却是推卸责任的口气：“校长，您找我？这孩子的事我昨天才听说，那几个学生我已经批评过了——”
“王老师，那几个欺负人的孩子，你联系家长了没有？”校长直接打断她的话。
王老师看了林玫一眼，支支吾吾：“联系了……张浩的妈妈说，孩子小不懂事……”
“不懂事？”林玫看着她，“老师，那几个孩子撕她书包、扔她课本、骂她的时候，可不像不懂事。”
“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们说那些话的时候，旁边还有别的同学在笑。”
“这不是小孩子打闹，这是霸凌。”
王老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有个孩子被推倒在地，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医院。”
“这是故意伤害。”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解决事情的。”
“那几个孩子的家长，今天下午必须到学校来。”
“当着校长的面、当着班主任的面，写保证书，保证以后管好自己的孩子，不再欺负王小草。”
“这是第一。”
林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二，王小草在学校的安全，学校必须负责。”
“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不会再来找校长谈，我会直接报警，追究学校的管理责任。”
“第三——”林玫顿了顿，看了王小草一眼，“那个被推倒住院的孩子，医药费由那几个孩子的家长共同承担。”
“我已经让会计把费用算好了，八百二十块。该谁出的，一分不能少。”
马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行，行，就按林厂长说的办。王老师，你赶紧去安排，下午之前必须把人叫齐！”
王老师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咬着嘴唇，转身出去了。
林玫蹲下来，看着王小草，声音放轻了。
“小草，待会儿那几个欺负你的孩子会跟你道歉。你不用怕，你不想说话就不说。”
王小草攥着书包带子。
林玫没再说，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穿过走廊，经过王老师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林玫听见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又急又冲：
“……你们赶紧来！人家家长找上门了，校长都顶不住了！”
林玫没停，拉着王小草一直走到操场边的大树下，站定。
“厂长阿姨，我不想看见他们。”王小草的声音很小。
“好。”林玫把她拉到身边，“那咱们就不见。道歉的事，让校长和老师去处理。你只要知道，他们知道自己错了，再也不敢欺负你，就行了。”
王小草点了一下头。
下午，那几个孩子的家长陆陆续续到了学校。
林玫没有进办公室，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急：“不就小孩子闹着玩吗？至于吗？”
马校长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比平时硬气了不少，拍着桌子说那是霸凌，不是闹着玩。
另外一家把医院开的诊断证明和费用清单拍在桌上，几张纸啪啪甩得很响，那个女人不说话了。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一些，瓮声瓮气的：“那……那要赔多少钱？”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说八百二十块，几家平摊。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窸窸窣窣掏钱的声音。
王老师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几张钞票，走到林玫面前，把钱递过来。
“林厂长，家长赔的医药费，您点一下。”
林玫接过来，数了数，收进口袋，站起身说：“保证书呢？”
王老师愣了一下，转身回办公室，片刻后拿出一张纸。
林玫接过保证书，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本人承诺以后教育好孩子，绝不再欺负同学。如果再犯，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底下签着四个家长的名字，按着红手印。
林玫折好收起来：“行。今天的事，辛苦王老师了。”
王老师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林玫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林玫看她这个样子也不靠谱，又找上校长，给王小草和孙晴一起办了转班，找了个年纪大的老教师做班主任。
“厂长，我、我能明天再来上学吗？”
看自己要求新班级，王小草有点害怕，“明天，小晴也来上学。”
“好，那今天先请假。”林玫当即决定。
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下午，林玫把王小草送回了熟食厂。
魏婶在门口等着，看见王小草，一把拉过去搂在怀里，嘴里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
林玫没进屋，骑上摩托车去了派出所。
户籍警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林玫把王小草的情况说了一遍——母亲去世，父亲在服刑，现在由厂里的工人临时照看，想办正式的收养手续。
民警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收养人要年满三十周岁，无子女，有抚养能力。如果是收养孤儿或者残疾儿童，条件可以放宽一些，但还是要走民政局的审批程序。”
林玫问：“如果收养人不符合年龄条件呢？”
“那不行。法律有规定，差一天都不行。”民警看了她一眼，“你想收养？”
“不是。帮别人问的。”
林玫道了谢，出了派出所，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收养，但十九岁的单身姑娘，法律上走不通。
魏婶年纪大了，不合适。
王小草还会长大，一些事情，还是需要一个“母亲”来教给她。
想来想去，还是苏敏最合适——她是母亲，有抚养经验，跟王小草也处得好，孙瑶孙晴也喜欢小草。
至于抚养费，厂子里出就是了。
甚至林玫觉得，专门掏出一些利润做个慈善基金，用来资助镇上家庭困难的学生，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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