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办户口
孙瑶出院那天，林玫骑了三蹦子去接她。
苏敏把东西收拾好了，孙瑶换了身干净衣服，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嘴唇还有点白，但精神头回来了。
林玫把她抱上车斗，苏敏爬上去坐在旁边，三蹦子突突突地往回开。
路过镇上的时候，苏敏忽然开口：“厂长，魏婶跟我说了。小草的事。”
林玫没回头：“嗯。”
“我愿意收养小草。”苏敏低声说道，“只是……”
林玫没接话，三蹦子拐了个弯，熟食厂的院子已经在望了。
苏敏的声音低了下去，吞吞吐吐的：“小草那孩子，我也喜欢……”
“可是您不知道，我们家那俩丫头的户口，到现在还乱七八糟的。”
“瑶瑶的户口还在老孙那边挂着，晴晴干脆就没落户。”
“我自己都是个没着落的人，哪敢再拖累小草……”
车斗里安静了一瞬。
林玫把三蹦子停在饭馆门口，熄了火。
孙瑶从车斗里探出头，喊了一声“妈”，苏敏连忙去抱她。
林玫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没说话。
*
下午，林玫去了镇政府。
孙主任正在办公室里泡茶，看见林玫进来，连忙站起来招呼：“林厂长，土地那事儿我给你催着呢，就是还得等等。”
“我来不是为那个。”林玫没坐，把苏敏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孙那边户口挂着不放，孙晴没落户，苏敏自己的户口也还在上学的城市。
林玫问他：“孙主任，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孙主任挠了挠头，想了想：“林厂长，我跟你说实话。苏敏这种情况，不是个例。”
“这些年计划生育抓得紧，罚款交不起，落不了户的人家多了去了。”
“她那个前夫，姓孙是吧？别的办法没有，得让他自己松口。”
“他在那边不签字不放人，这边什么手续都办不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不过林厂长，你要是能让他松口，这边的手续我帮你催着，派出所那边我去打招呼，能快就快。”
林玫点了点头。
她又在镇里打听了一下收养的事，问了几个人，大体摸清了路子。
王顺发入狱的时候已经签了放弃监护权的声明，就为了不给两个孩子付抚养费，现在倒是成了最关键的一张纸；
剩下的手续，民政部门登记、派出所落户，都要走流程，但有了王顺发的签字和各方的证明材料，基本不会卡。
林玫从镇政府出来，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苏敏那边，老孙不肯放人，光靠嘴说没用。
她想了想，先给老孙发了一封挂号信，把协议书寄过去，附了一张纸条：“签了，以后不找你。不签，法院见。”
信寄出去了，林玫也没闲着，让周雁去找了上次办过户手续的律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律师姓周，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办事倒是利索。
他听完林玫的话，推了推眼镜：“林厂长，这事不难办。老孙那边，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他不肯放监护权，谁都动不了。但只要他肯签字，一切都好说。”
“他如果不肯签字，就让他补齐这么多年来的抚养费，还有二孩的罚款。”
林玫干脆麻烦他跑一趟监狱去找老孙，车费她出。
周律师连夜出发去了老孙所在的村子。
老孙一听周律的来意，当场炸了，先张嘴骂了半天。
林玫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他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凭啥？凭啥让我签？那俩丫头是我亲生的，凭啥给别人？”
周律师不慌不忙，等他骂完了，才开口：“孙同志，你现在的情况，孩子跟着你也没法过。”
“你要是签了，以后不找你要抚养费。你要是不签，林厂长说了，法院见。”
“到时候法院判下来，你还是要签，还得搭上诉讼费和以前的抚养费。”
对面就沉默了。
过了很久，老孙的声音低了下来，瓮声瓮气的：“那个……养孩子，真的不用我出钱？”
“不用。协议书上都写着，白纸黑字。”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孙终于松了口，说让他考虑几天。
周律打电话说明情况，林玫应下：“不急，让他慢慢考虑。”
可第二天，派出所那边来了消息，说林玫寄出去的那封挂号信，老孙签了字，把协议寄回来了。
林玫倒是没想到，老孙想开的还挺快。
不管他怎么想的，这到底是好事，林玫也长出了一口气。
老孙签了字，苏敏那边最大的障碍就搬开了。
两个孩子，还有苏敏，都把户口整理好，以后上学工作也都不用担心了。
苏敏听说老孙签了放弃监护权的协议，愣了好一会儿。
她不敢相信，问了好几遍“真的假的”。
“真的是真的。”林玫笑道。
苏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没出声，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又擦了一下。
周雁已经帮她拿来了户口本。
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凑过去看——“孙瑶，长女。孙晴，次女。王小草，三女。”
苏敏的手在抖，指腹轻轻描着“王小草”那三个字，描了好几遍，又把户口本合上，贴在心口，闭了闭眼睛。
王小草站在旁边，还不懂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她自己从来没见过户口本，但孙晴拉着她的手说“你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三个孩子笑成一团，在院子里追着跑。
“苏敏，你过来。”林玫把她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个月的奖金。你拿着，给三个孩子添点东西。”
苏敏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比上个月多了不少。
苏敏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手指扣着信封，不知道能说什么。
林玫没有催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孙晴拉着王小草在花坛边看月季，叽叽喳喳的。
苏敏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背对着林玫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心口里滚过一遍：“厂长，我们娘几个，这辈子都还不完你的恩情。”
林玫轻轻摇头，只说了一句：“去照顾孩子吧。”
苏敏点了点头，推开门出去了。
林玫站在窗前，看着暮色四合。
收养的事办了，苏敏的户口也落了，三个孩子在一个本上，苏敏从“没着落的人”变成了有家有户口的正式户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顾怀安的号码。
“顾怀安，我有个想法。”
“你说。”
“厂里每年拿出一部分利润，成立一个助学基金，专门资助镇上的贫困学生。你看这事能办吗？”
顾怀安沉默了片刻，语气里似乎带了点无奈：“这事可以办，办基金要走民政部门审批，规模不大可以以个人名义设立，先挂靠在镇里或者县里的教育基金会下面，等以后做大了再独立出来。”
定了一下，顾怀安道，“这是好事，我帮你问问。”
回头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和她一起做。
林玫嗯了一声：“具体的事得等忙完这阵子再弄。”
“哦，你还在等土地合并的结果吧？我看到你那申请了，应该很快。”
“好，多谢你。”
林玫也笑起来，说那先这样，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院子里花坛边的月季开了一半，花苞鼓鼓的，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花瓣染上一层薄薄的金黄。
孙晴还拉着王小草蹲在花坛旁边，数着开了几朵月季。
王小草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朵魏婶塞给她的大白兔奶糖，糖纸皱巴巴的在手心握了许久。
林玫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办公室。
终于，在国庆节刚过完的时候，林玫得到消息，她的土地并宗申请已经批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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