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食物中毒？
孙主任亲自送来的。
骑着他那辆半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一进熟食厂的院子就笑呵呵地喊：“林厂长，好消息！”
林玫从办公室出来，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遍，薄薄两张纸，盖着县土地管理局的红章。
两块地正式合并成一个地块，土地使用权人都是她，五十年。
她看了两遍，把文件收好，说了句“谢谢孙主任”。
孙主任摆了摆手，说应该的，水也没喝一口，骑上车走了。
下午，林玫去找了赵队长。
赵队长正在路边等活，看见林玫来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林厂长，地批下来了？”
“批了。”林玫从包里掏出土地并宗的文件，又掏出一张自己画的草图，摊在桌上，指着给赵队长看，“这块地，现在连成片了。我想把两个厂子打通，办公楼建在中间，两个厂区都能进。”
赵队长凑过去看草图。
林玫指着上面的线条，一条一条说：“办公楼先建两层，以后需要再加盖。”
“饭馆后面打通，直接连着食堂。”
“食堂的地基你给我按能加盖楼层的标准做，以后上面还能再加一层。”
赵队长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林厂长，你这动静不小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办公楼、食堂、饭馆打通，加上你之前说的，两个厂区之间的路硬化、围墙拆了重新砌，还有车间、冷库、猪圈的扩修，连工带料，至少得两万块。”
林玫没还价，当场给了五千块定金。
赵队长接过钱：“行，我明天就带人进场。”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赵队长带着十几个工人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从早响到晚。
围墙先拆，连着拆了三天，两个厂子之间的隔断没了，站在熟食厂院子里能一眼望到屠宰场的猪圈。
刘师傅端着茶缸子站在车间门口，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下敞亮了”。
老王蹲在猪圈边上，看着新砌的墙根，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苏敏这几天精神特别好，走路都带风。
三个孩子的户口落定了，王小草也正式成了她家的人，她每天早起给孩子们做饭，送她们上学，回来算账，晚上再去接。
林玫看她忙得脚不沾地，原本想再给饭馆招给会计，但苏敏说用不着，多了人反而添乱，现在这样正好。
她忙起来，却也忙的开心，忙的安心。
周雁从省城跑销售回来，看见厂区打通了，饭馆后面也在砌新墙，围着工地转了一圈，回来跟林玫说：“厂长，你这食堂建好以后，两个厂的工人都能在一块儿吃饭了，省得两头跑。”
林玫笑着点了点头，喊周雁过来一起看赵队长送来的施工进度表。
变故出在十月中旬的一个中午。
那天饭馆里客人多，张嫂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红烧肉一锅接一锅地炖，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的菜做的好吃，红烧肉更是已经传遍整个青山镇，不少人慕名而来，甚至有时候还要排队。
李小丽端着盘子在桌前转来转去，额头沁着汗，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魏婶在灶台边切菜，刀起刀落，节奏比平时急。
苏敏在柜台后面算账，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
林玫正在办公室看账本，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客人的说笑声，是吵，是有人在大声嚷嚷。
她放下笔，走出去。
饭馆门口围了一圈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脚上蹬着解放鞋，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他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手里扶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脸色蜡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老太太手里抱着一张黑白照片，相框边缘磨得发白，照片里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说“这不是刘家湾的老刘头吗？昨天还好好的”
有人接话“听他们说的，像是昨儿在这儿吃饭，回去就不行了”
李小丽站在门口，脸都白了，手里攥着菜单，指节泛白，看见林玫走过来，声音发抖：
“厂长，他、他说他爹在咱饭馆吃了饭，回去就肚子疼，晚上就……”
苏敏从柜台后面出来，把李小丽拉到身后。
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看见林玫，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就是这里的老板？”
林玫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我是。”
“我爹昨天在你这儿吃了饭，回家就开始肚子疼，半夜就不行了！”
男人的声音又尖又厉，“你们这饭馆开的是黑店！我爹活活被你们毒死了！”
老太太哭出了声，身子一歪，旁边的年轻人赶紧扶住。
她把手里的照片举起来，哭喊着：“老头子啊，你死得好冤啊……”
人群越围越多，有人在议论，有人在叹气，有人则瞪大眼睛看着，满脸八卦的兴味。
林玫没有慌，走下台阶，站在男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刘德厚！刘家湾的！”男人挺着胸脯，“我爹刘德财，昨天中午在你店里吃的饭，点了一碗红烧肉、一碗米饭。回家就开始上吐下泻，晚上八点多就不行了！”
“送医院了吗？”
“送了！镇卫生院的大夫说是食物中毒！”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着手展开，“这是诊断证明！”
林玫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字迹潦草，盖着镇卫生院的章。
她没细看，先折好，收进口袋。
“你爹的遗体在哪儿？我需要看一下。”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硬起来：“在家！还要你来看？你说这事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四个字一出口，林玫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没有接他的话，回头对苏敏说：“把昨天中午的菜单和留样找出来，封好。”
苏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饭馆开业那天林玫就定了规矩，每道菜留一份样品，放进冰箱冷藏二十四小时。
苏敏转身回了柜台，从冰箱里端出几个碗，用保鲜膜封好了，写上日期和菜名，码在一边。
男人看见苏敏端出那些菜样，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凶相。
林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正是刚才那张诊断证明，看了一眼上面的医师签名，问她：“这位大夫怎么跟你说的？”
男人说：“大夫说食物中毒，肯定是你们这儿的东西不干净！”
“大夫有没有说是什么食物中毒？是细菌性的还是化学性的？是肉的问题还是菜的问题？有没有做化验？”
男人被问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你们、你们做生意的，出事就推卸责任！”
林玫没急，重复了一遍：“我问的是，大夫有没有做化验。”
男人不说话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她说的对，得化验才知道”。
男人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攥着拳头，嘴唇哆嗦着。
老太太还在哭，哭声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用完了力气。
年轻人站在旁边，始终没开口，一直在看林玫。
林玫看着男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饭馆的饭菜都有留样，随时可以送检。”
“第二，你父亲的死因，需要法医鉴定。不是你说‘食物中毒’就是食物中毒。”
“第三——”她顿了一下，“如果真是饭馆的责任，我一分不少地赔。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男人的脸彻底僵了。
林玫没看他，转身朝围观的乡亲们说了一句：“大家都看见了。该走的程序，一样都不会少。该查的，一样都不会漏。真相是什么，就是什么。”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说“这老板硬气”。
男人瞪着眼睛站在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年轻人扶着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老太太的哭声也低了下去，像蚊子在嗡。
林玫又问一次：“你爹昨天在我店里吃了什么食物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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