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新厂房
灰夹克男人愣了一下，抬起头，大喊道：“红烧肉！就是你们店里的红烧肉！”
“几点来的？”
“中、中午！”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几个人？”
“一、一个人！”男人的声音虚了。
林玫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昨天中午，饭馆一共接待了二十三桌客人。红烧肉卖了十八份。”
“但是没有一个是老年人自己来的，全是跟家里人一起。”
“你爹叫什么名字？我查查登记。”
男人张了张嘴，眼珠转了转：“你……你就是不想认！”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道：“他刚才说了，他爹叫刘德财！”
林玫转头看了苏敏一眼。
苏敏马上明白她的意思，翻开柜台上的账本，一页一页翻过去，抬起头：“厂长，没有叫刘德财的。”
其实哪里有什么登记本？谁家也没有吃饭还要签名的规矩。
但用这来讹一下男人，已经够了。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记漏了！我爹就是在这儿吃的！”
他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突然拔高声音，指着林玫：“你、你别想赖账！我告诉你，你今天不赔钱，我就报警！让公安来评评理！”
林玫笑了：“报警？行，你报。”
她笑意极冷，“而且公安有法医，可以检验死人原因的，正好让公安同志来查查！”
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林玫会这么说。
他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旁边几个一起来的也跟着慌了。
林玫笑起来：“你报不报警？你不报，我报。”
说着她转身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拨了派出所的号码。
“喂，我是红旗屠宰场的林玫。这里有人敲诈勒索，麻烦你们来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林玫放下话筒，回过身，看着那个男人，声音不大：“警察马上来。你等一下。”
男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同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转身就跑。
灰夹克男人也想跑，腿却软了，站在那儿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你凭什么报警？我是受害者！”他的声音尖了起来。
“你说你爹死了，拿不出死亡证明，拿不出医院诊断书，说不出具体时间，说不出几个人。登记本上没有你爹的名字，你说的菜名对不上菜单，你连你爹什么时候来的都说不清楚。”
林玫一条一条摆出来，像在念账本，“你不是来吃饭的，你是来要钱的。”
男人涨红了脸，忽然冒出来一句：“你、你不想赔钱也行，只要你嫁给我，我爹的事就算了！”
林玫一愣。
她原只以为这人是来讹钱的，却没想到，还想讹人？
周围人脸上也都有了异样，还有个年轻点的小伙子忍不住啐了一口：“想的真美！”
警车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从车上跳下来，进了饭馆，看见那个灰夹克男人，愣了一下：“又是你？”
领头的民警姓孙，就是上次林玫去问收养手续时那个。
他看了林玫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男人，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男人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民警架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喊：“我冤枉啊——我真的是受害者——”
另一个民警走到林玫面前，问怎么回事。
林玫把事情说了一遍，把那张假诊断证明递过去。
民警看了看，折好收进口袋，说：“这人是个惯犯，专门在镇上敲诈个体户，我们盯了很久了。”
“那能判多久？”林玫问道。
民警说：“诈骗未遂、敲诈勒索，数罪并罚，够他吃几年牢饭了。”
警车开走了。
饭馆里安静下来。
苏敏的脸色还没缓过来，李小丽站在柜台后面，手还在抖。
魏婶从厨房探出头问怎么了。
张嫂握着锅铲站在灶台边，脸都白了，问不会真出事吧。
林玫笑起来：“咱们自己做的东西，有事没事，自己心里还没数吗？别怕！”
说着，她给自己打了一碗红烧肉，端出去，就在门口的那张桌子上吃着。
秋风缓缓吹过，把肉香带到门外。
原本还在外面围观着议论纷纷的路人，有几个当即咽了口水，犹豫之后，竟都进门点了一份红烧肉。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下午，顾怀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玫，听说你那边出了事？”
“没事。敲诈的，已经处理了。”
“人抓了？”
“抓了。惯犯。”
顾怀安又沉默了一下，才问道：“我怎么听说，那惯犯还要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林玫已经明白。
果然，只要事情和桃色新闻有一点儿沾边，就会格外令人津津乐道。
她无奈：“这你都听说了？”
“嗯……”顾怀安慢慢的说道，“你一个人，做这么大摊子，难免被人盯上……”
“那我也不至于就为了这么几粒老鼠屎，就真去找个人结婚吧？”
林玫冷笑一声，“没事，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这么不长眼。”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最近还想让人宣扬一番，把我自己的事情好好传播一下。看看谁还敢来招惹我。”
顾怀安在那头顿了一下：“你的事？什么事？”
“王顺发的事。”林玫说，“让大家都知道，我结婚第二天就把男人送进了监狱。看看谁还敢来惹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怀安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这个人……行吧，你自己小心。”
“嗯。”
林玫想一想，人家也是关心自己，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不用，又没帮上忙，有事……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更轻，似乎在想什么。
林玫又应一声，恰好赵队长来找她，她便挂了电话。
*
十一月中旬，厂区改造赶在入冬前完工了。
赵队长带着工人们撤场那天，林玫在工地上转了一圈。
围墙拆了，两个厂子之间的路铺了水泥，平平整整，三轮车和三蹦子开过去再也不颠了。
办公楼在中间，灰砖红瓦，两层，一楼办公，二楼空着，等以后需要再加隔断。
门厅不大，但敞亮，窗户朝南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饭馆后面打通了，连着新盖的食堂。
食堂地基是按两层标准做的，现在只盖了一层，但以后想加盖随时可以。
里面摆着十几张八仙桌，长条凳，灶台在里头，跟饭馆共用后厨。
张嫂忙完饭馆的菜，顺手就把工人食堂的份一起做了。
魏婶不用两边跑了，李小丽也不用端菜端得满头大汗。
屠宰场那边的车间和冷库都扩修了，而且林玫还专门找人把老旧的电路都全部更换了一遍。
现在冷库能存放的猪肉，是从前的两倍不止。
屠宰场挪了地方，猪圈翻新而且又扩了两排。
老王带着两个临时工，每天拌饲料、清猪粪，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纹比从前深多了。
车间和冷库也修整过，墙重新粉了，地面打了水泥，杀猪台换了新的，冷库的压缩机也修好了，温度稳稳地停在零下。
饲料室建在猪圈旁边，不大，红砖墙，水泥地，屋顶铺的石棉瓦。
里面摆着一台小型饲料粉碎机，电机擦得锃亮，老王每天早晚各打一次料。
玉米、豆粕、麸皮按比例倒进去，出料口哗啦啦落下细粉，比外面买的便宜了一半还多。
老王蹲在饲料室门口，端着茶缸子，跟旁边的临时工说：“林厂长专门给买的机器，以后咱们就按这个比例配料，不光省钱，猪吃了长得还快。”
检疫室挨着屠宰场的西门，一间独立的屋子，白墙，水泥地面，门口挂着一块“检疫室”的木牌，是林玫自己写的。
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检疫章、登记本、消毒液，墙上贴着《生猪屠宰检疫规程》。
兽医站的老孙每周来三天，坐在检疫室里，给进厂的生猪挨个检查。
合格的盖章进场，不合格的当场劝返，绝不手软。
老孙说，干了这么多年检疫，头一回有专门的屋子坐。
如果有机会，林玫还想专门聘一个检疫员在厂里坐镇，可惜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苏敏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见林玫从检疫室那边走过来，喊了一声：“厂长，新办公室您还没进去看过呢！”
林玫应了一声，往办公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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