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忙着挣钱
一楼隔了三间办公室，最里面那间是林玫的，窗户朝南，阳光最好的位置。
隔壁是苏敏的会计室，另一边是周雁的。
办公桌是新买的，深棕色，摆在窗户前面，桌上摆着账本、记事本、搪瓷缸子。
缸子还是那个白底红字的旧缸子，印着“玫记”两个字，边角磕掉了一块漆，她没换。
文件柜靠在墙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屠宰场和熟食厂的资料。
墙角放着一盆绿萝，是苏敏从老办公室搬过来的，叶子有些蔫，浇了水，又开始绿了。
林玫在椅子上坐下，转了半圈。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摊开的账本被照得发亮。
她低头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屠宰场十月利润两万二，熟食厂两万八，饭馆三千多，加起来五万三。
她看了一遍，合上账本。
窗外传来三蹦子的突突声，王浩开着车从屠宰场那边过来，后斗里装着半扇猪肉，往熟食厂的方向开。
他的三蹦子越开越稳，送货从来没出过差错。
周雁从省城回来那天，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张婉清那边又加了一百斤的订单，玫记的卤味在省城站稳了脚跟。
而且隔壁彭原县，也愿意先进三十斤卤味试试。
熟食厂的利润，眼看已经全面超过了屠宰场。
工人们下了班，三三两两往新食堂走。
刘师傅走在最前面，端着一碗红烧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王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个馒头，掰开一个，夹了两块肉，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张嫂从后厨探出头，看见老王吃得急，笑着骂了一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小丽端着盘子从饭馆那边过来，把菜一道一道摆上桌。
苏敏见缝插针，正在饭馆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孙瑶和孙晴放学了，背着书包跑进来。
王小草跟在后面，跑得慢，孙晴回身拉了她一把，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挤到角落那张桌子旁。
魏婶端着饭碗过来，把菜一样一样夹到她们碗里。
林玫从窗户看着这一切。
饲料室和检疫室安静地立在一旁，不声不响，但缺不了它们。
饲料配得好了，猪长得快；检疫把得严了，肉才卖得放心。
林玫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楼门厅挂着一面锦旗，是供销社老吴头送来的，红底金字，写着“诚信经营，质量第一”。
林玫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漫步走进食堂。
王小草端着碗，看见她，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喊了一声“厂长阿姨”。
林玫摆了摆手，让她坐下吃。
孙瑶在旁边小声说“小草你坐下，厂长阿姨又不凶”，孙晴跟着点头。
王小草咧开嘴笑了，又拿起筷子。
林玫从饭馆端了一碗红烧肉，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翻开账本。
*
进入十二月，屠宰场和熟食厂的订单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省城张婉清那边的订单又加了量，彭原县的试订单也从三十斤涨到了五十斤；
临河县的老客户翻着倍要货，连隔壁几个镇的供销社都打电话来问，能不能也供点货。
周雁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新买的大一号三蹦子的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出去的时候是货，回来的时候是空。
人却累得话都不想说，进了办公室就往椅子上一倒，水都懒得倒。
“你这样不行。”林玫蹙眉看着她，“省城那边要货急，彭原县那边也催，临河县那边一天一趟都跑不过来，你一个人太忙了。”
她想了想，提议道，“再从熟食厂选个人跟你一起跑吧。你看谁合适？”
周雁也是累的很了，并未拒绝：“小赵吧。那丫头机灵，开车也稳，跟了我好几个月了，省城的路也熟。”
“行，你带带她。工资该涨的涨，别让人白干。”
周雁应了一声，正要出去，林玫又叫住她。
“周雁，你跑省城的时候，帮我留意个事。”
“什么事？”
“香肠。”林玫放下缸子，“你到省城的副食品市场转转，看看市面上有没有香肠在卖，什么牌子的，多少钱一斤，卖得好不好。有的话，带两根回来我尝尝。”
周雁愣了一下：“厂长，你想做香肠？”
林玫没直接回答：“你先去看看，回来再说。”
周雁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光熟食厂忙，屠宰场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
刘师傅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杀猪，一天要杀四五十头，比平时多了一倍。
老王带着临时工在猪圈边忙活，饲料粉碎机从早转到晚。
冷库里挂满了白条肉，冷冻猪肉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等着装车往外发。
林玫在办公室算账，苏敏把账本摞在桌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大半天。
屠宰场十一月利润三万出头，熟食厂破了三万五，两个厂加起来六万多。
林玫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
现在手里有钱了，该琢磨下一步怎么走了。
熟食厂的利润已经超过屠宰场了，但卤味的市场再大也有个头。
省城那边铺开了，彭原县也在做，周边几个镇供销社的货也没断过，可再往外扩，卤味的保质期是个坎。
真空包装加高温杀菌，保质期能做到半年，但口感多少会变，总不如现做现卖的好。
这个东西也没有技术门槛，别的地方也都有自己做的，玫记想靠这个占据市场，太难。
香肠不一样。
哪怕是二三十年之后，香肠仍然是大家餐桌上常见的食品。
而且她隐约记得，火腿肠这东西好像是近几年才在国内兴起来的，现在还没到谁家独大的时候。
但是现在似乎多数都是那种用肠衣灌的香肠，就算是真空包装，也和卤味差不多……
先把铁质罐头做起来吧。
那天下午，林玫正在办公室看赵队长送来的施工验收单。
门卫赵虎敲门进来，说外面有人找，青山村的，姓林。
林玫皱了皱眉，走出去。
竟然是林清妍的父亲，青三村的村长林有良。
林有良站在传达室门口，穿着一件板正的军大衣，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从前深了。
他看见林玫，嘴唇动了动，目光四处飘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底气十足的喊起来：“你还认得我吗？”
“村长。”林玫颔首，不急不躁。
林有良“嗯”了一声，看了看厂子新盖的、宏伟的大门，到底有些不敢乱来。
他就只能问道：“你就真的对你爹妈不管不问吗？”
“你这么大一个厂子的厂长，啊，这么不孝顺，传出去，你还有什么脸管厂子，啊？”
说着，林有良大约觉得自己有道理，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还想评优？就你这样的，怎么评优？能服众吗？啊？”
“光顾挣钱，不顾自己爹妈，你还是人吗？啊？”
“一出去一两年，也不知道回去看看，你这个闺女，就是白养！”
说完，林有良双手一叉腰，看着林玫，重重的吐了口气。
林玫却反问了林有良一句：“林清妍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林有良一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玫继续说道：“我每个月给家里三十五块钱，赶得上你当村长的工资了。”
这还是看在原身外婆面子上，每个月二十块钱都直接给了原身母亲手里。
林有良一顿，脸马上涨得通红。
他一手指着林玫，“你你你”了半天才缓过气，大喊起来：“你，光给钱有什么用！你爹妈都病了！现在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没人管！”
“你爹妈躺在床上连口水都喝不上，你倒在这里住洋楼、开工厂，你还是人吗？”
“你就是不孝！大逆不道的不孝女！我、我这就要去镇上告你去，就你还想评优评先进，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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