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电视剧投资
韩主任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夹，墙角的电视正无声地播放着台里的节目。
韩主任四十出头，说话利索。
他翻出一份广告刊例递给林玫，把黄金时段、非黄金时段的价格、折扣政策一一道来，边讲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林玫翻着刊例，心里默默算账。
按韩主任的方案，最便宜的套餐，一年也要大十几万，这还没算广告片的制作费。
她问能不能只投几个月先试试水，韩主任沉吟片刻，说：“可以，但折扣力度没那么大，而且好时段不一定能抢到。”
林玫表示理解。
她把刊例收进包里，心中却只剩叹息。
顾怀安坐在旁边一直没插话，见她问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韩主任最近台里有没有什么新的栏目计划，冠名合作怎么谈。
韩主任说有几个新栏目正在筹备，冠名价格比硬广便宜，曝光时间长，但效果不如硬广直接，得看产品的需求。
从电视台出来，阳光更亮了。
林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顾怀安跟在她旁边，两人一时谁也没开口。
她心里还在算账，大十几万一年播下来，玫记的牌子能在省城叫响，可这笔钱要是投到别处，能做的事情也不少。
“想什么呢？”顾怀安侧头看她。
“想钱。”林玫说，“一年大十几万，还是有点心疼。”
顾怀安笑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沿着街边走了一阵，他忽然开口：“林玫，有个事，我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事？”
“前天跟北京的一个朋友通电话，他说北京电视艺术中心正在筹拍一部新剧，二十集，讲改革开放后几个年轻人下海创业的故事，导演和编剧都是圈内没什么名气的。”
顾怀安顿了顿，“据说剧本不错，但是现在还在找投资。”
林玫的脚步停了一下。
北京电视艺术中心，这个名头她听过，九十年代初国内最顶尖的电视剧制作单位之一，《渴望》《编辑部的故事》都是他们拍的。
她有些感兴趣：“我能投资吗？要多少钱？”
顾怀安说：“中心那边希望找企业赞助，几万块就能在片尾打鸣谢，如果能多投一些，可以把产品植入到剧里，让演员在某个场景里用玫记的产品。”
顿了一下，顾怀继续说道，“这剧还没拍，因为都是新人，能不能火谁也不知道。中心的人现在到处找钱，跑了很多家企业，愿意掏钱的没几个。”
林玫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这不就是植入式广告？
百龙矿泉壶投了《编辑部的故事》，一部剧就让全国都知道百龙矿泉壶这个牌子。
“你帮我牵个线。”林玫很快下定决心，“我想投一些。”
顾怀安并没多劝，只点头应下。
三天后，顾怀安打来电话，说中心的人到了省城，晚上一起吃饭。
林玫提前到了饭店，换了一身干净的西服，把玫记的罐头和香肠样品带了几份。
中心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制片主任老赵，四十多岁，说话直来直去；
另一个是负责外联的小刘，年轻人，话不多，埋头记东西。
老赵把项目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二十集，剧本已经写了八集，大纲全部完成，导演正在看外景，演员也在接洽，资金缺口大概二十万。
林玫问二十集总投资多少，老赵报了一个数，林玫心里一惊。
九十年代初，这已经是大制作了。
她问老赵为什么找企业赞助，老赵叹了口气，说电视台给的制作费不够，缺口只能自己想办法，现在企业赞助电视剧的还不多，他们对电视剧的宣传效果将信将疑。
林玫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
五万块钱给片尾鸣谢，十万块钱把产品植入到剧里。
二十集的剧，拍出来至少要在省级卫视播一轮，地方台还要播好几轮，全国几亿人次的曝光，几万块钱的投入，简直是白菜价。
这比电视广告划算太多了。
电视广告一年十几万，只能在省台播一年，看的人不一定多。
电视剧拍好了，全国几百家电视台轮着播，玫记的牌子就跟着这部戏走进千家万户了。
百龙矿泉壶就是这么火的，她记得很清楚。
“赵主任，十万块，能让我的产品在剧里露脸吗？”她合上策划案，语气果断。
老赵愣了一下，小刘也抬起头看着她，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厂长会这么干脆。
老赵思索着开口：“十万块可以把产品植入到剧情里，比如主角去商场买东西，镜头扫过货架上的玫记罐头，或者玫记香肠作为道具出现在某个场景，片尾还会有特别鸣谢。”
林玫想了想，又问能不能让女主角在剧中吃玫记香肠。
老赵说可以跟编剧商量，只要不影响剧情，他们尽量安排。
林玫马上拍板，当即便答应下来。
老赵又提醒她：“剧还没拍，谁也不知道市场反应，林厂长还是考虑清楚再签合同。”
林玫说：“考虑好了。”
老赵看了看顾怀安，顾怀安微微点头。
老赵也答应下来：“合同我们回去拟，下周寄过来。”
“好。”
林玫站起来跟他们握了握手，心里忽然很踏实。
不是因为她知道这部戏会火，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年代的观众想看什么。
改革开放，下海创业，正是老百姓最关心的题材，拍好了，肯定有人看。
她有这个直觉，不光是直觉，是前世看过太多类似的剧。
顾怀安送她回招待所。
省城的夜风很凉，街上行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顾怀安走在林玫左边，步子不大，正好跟她并排。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十万块，你不心疼？”
“心疼。”林玫说，“但值。”
“你就不怕剧拍出来没人看？”
“不会。”林玫的语气笃定，“讲下海创业的，老百姓爱看。”
顾怀安看着她。
她没解释。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轮廓照得很柔和。
“林玫，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会算账。”林玫把包换了个肩，“电视广告一年十几万，只能在省台播一年，看的就那些人。电视剧拍好了，全国几百家电视台轮着播，几亿人看。哪个划算？”
顾怀安没接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想得比别人远。”
林玫笑了一下，没说话。
她没法告诉他，不是因为想得远，是见过。
但她不能解释。
到了招待所门口，林玫停下来：“你回去吧，明天一早我还要去火车站。”
顾怀安站住脚，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合同到了你仔细看看，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嗯。”
“还有，赵主任那边有什么进展，我及时告诉你。”
“好。”
两人对望着，几秒后，林玫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往里走。
顾怀安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招待所的门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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