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胆子真大
刘师傅没说话。
陈秀兰翻开账本，把这批试产品的成本记了下来。
“厂长，这包装不行。”周雁把火腿肠放回操作台上，“跟市面上的比，差太远了。”
林玫没接话。
她拿起一根火腿肠，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是味道的问题，是卖相。
老百姓买火腿肠，第一眼看的不是配料表，是包装。
红润油亮的塑料皮，看着就有食欲；颜色发暗、表面粗糙，摆在货架上没人愿意拿。
“这批试产品，先不上市。”林玫放下火腿肠，声音不大，“当内部样品，留着研究改进。包装的事，我来想办法。”
当天下午，电视剧的合同寄到了。
老赵随合同附了一封信，说剧本修改了几处，预计八月份开机，女主角会在第五集逛商场时路过玫记的柜台，镜头会给产品一个特写。
同时他问林玫能不能把玫记的产品样品寄一些过去，道具组要做准备。
林玫当即让周雁打包了几箱罐头和香肠，当天就发了物流。
她挂了电话，心里却还在想火腿肠包装的事。
国产的尼龙肠衣不行，不耐高温，做不出双汇那种吸引人的卖相。
要做出那种效果，必须用PVDC肠衣——耐高温、阻氧性好、可以高温杀菌后常温保存。
但PVDC肠衣国内没有，只能进口。
一吨十二万，还不好买。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顾怀安的号码。
顾怀安接得很快，问她合同收到了没有。
林玫说：“收到了，合同已经签了寄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问他，“上次打听的肠衣的事，有消息吗？”
顾怀安说他正在查，省城有一家进出口公司能做代理，他约了对方的人明天见面，有消息再通知她。
挂了电话，林玫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
肠衣的事不能再拖了。
国产包装不行，必须用进口的。
哪怕贵，也得先用起来。
先少买一点试产，等销路打开了，再批量进货。
她翻开记事本，在“火腿肠项目”那一页添了一行：首批进口PVDC肠衣，先订一吨。
第二天，顾怀安打来电话，说进出口公司那边有眉目了，对方能搞到进口PVDC肠衣，一吨十万出头，比市场价便宜一些，但要先付定金，货期一个月左右。
“十万出头一吨，确实便宜了不少。”林玫的声音定了下来，“你帮我约一下，我下周去省城，当面跟他们谈。”
“好。”顾怀安应了，又提醒她，“林玫，一吨肠衣能做多少火腿肠，你算过没有？万一销路打不开，肠衣压在手里，钱就转不动了。”
林玫说算过，她心里有数。
顾怀安沉默了一下，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嗯。”林玫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决定了。”
“行。我帮你约。”
七月中旬，火腿肠试产了第二批。
这次用的是从省城进出口公司进口的PVDC肠衣，一吨，花了十万一。
肠衣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摸上去比国产的尼龙肠衣厚实多了。
灌肠机嗡嗡转起来，肉馅从料斗里缓缓推进，PVDC肠衣在灌装头上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打卡机在末端“咔嗒”一声卡上铝环，封口严丝合缝。
杀菌锅高温处理后，出来的火腿肠红润油亮，褶皱均匀，和双汇、春都摆在货架上的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周雁拿起一根看了看，剥开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陈秀兰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根根红润的火腿肠从生产线上滑下来，翻开账本，把成本一项一项记上。
刘师傅端着茶缸子站在一旁，嘴里念叨着“这回像样了”。
林玫拿起一根火腿肠在手里转了转。
肠衣封得严实，铝环卡得紧，标签还没来得及印，但那不重要。
东西做出来了，而且做对了。
周围是一片喜悦之声，林玫却想起一件事：“秀兰，等打上标签，你把这个也装一箱发给赵制片，这个火腿肠也要在剧中出现。”
“好。”陈秀英应了下来。
林玫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翻开记事本，在“火腿肠项目”那一页又添了一行：
第二批试产成功，包装改进，可上市。
下一步：设计火腿肠标签，联系经销商铺货。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十二亩地，两个厂子，一个饭馆，近百个工人，月入六万多，手里还压着两条生产线。
火腿肠也做出来了，虽然只是试产，但她知道这东西能成。
春都开了路，双汇在狂奔，市场正在爆发。
玫记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但一定能在螃蟹宴上分到一盘。
火腿肠批量生产的那天，周雁亲自押车去了省城。
三辆货车排成一溜，车斗里装满了玫记火腿肠，红白相间的包装箱码得整整齐齐。
林玫站在厂门口，看着车队驶出厂门，拐上公路，消失在春天的田野里。
张婉清那边要了五百箱，临河县和彭原县的经销商各要了三百箱，省城几家大商超也下了订单。
第一批货还没发完，第二批的订单又来了。
“厂长，省城那边卖得太快了！”周雁从省城打来电话，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张婉清说货架上刚摆上去，半天就卖光了。好几个批发商守在仓库门口等着提货，催我们赶紧补货。”
林玫握着话筒，嘴角翘了一下，说了一句：“产能跟得上，让他们别急。”
周雁又补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一些：“对了，张婉清说，有几家外省的经销商也打电话来问，能不能代理咱们的火腿肠。”
“先稳住省内的市场，外省的事，不急。”林玫顿了顿，“你先把省城和周边几个地市铺好了，外省的事，等咱们产能再上一个台阶再说。”
挂了电话，林玫在记事本上记了一笔：火腿肠上市首周，省城售罄，临河、彭原补货两次。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火腿肠的路子走对了，包装改了，肠衣换了，本地老百姓又认这个牌子。
春都和双汇把市场打开了，玫记跟着吃肉，这就够了。
没过几天，省城那边来了一封信。
信封上印着“北京电视艺术中心”几个字，林玫拆开一看，是几张照片。
一张是女主角在商场的货架前，镜头正好对准玫记的罐头和香肠，玫记的商标清清楚楚。
另一张是男主角在办公室的桌上，放着一罐玫记红烧肉罐头。
最后一张是剧组的工作照，一群人围着监视器，导演正盯着屏幕。
陈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厂长，咱们的产品上电视了。”
“戏还没播呢，上什么电视。”林玫把照片收进抽屉里，“等播了再说。”
陈秀兰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播？”
“明年。”林玫说，“导演说了，最快也要明年春天。”
陈秀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转身出去忙活了。
林玫拉开抽屉，又把那几张照片拿出来看了一遍。
女主角的脸她认不出来，但她知道这部剧会火。
不是因为剧本多好，是因为这个时代的观众想看这样的故事——年轻人下海创业，敢闯敢拼，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玫记的牌子跟着这部戏一起播出去，全国几百家电视台轮着放，几亿人看。
到那时候，玫记就不是青山镇的玫记了。
到那时候，再谈外省的客户也不迟到。
七月底，顾怀安从省城来了镇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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