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还要更好
“林玫，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玫的声音带着笑意。
“电视剧的事，你看了吗？”
“看了。女主角拿的那罐红烧肉，还挺上镜的。”
顾怀安笑了一声：“赵主任那边说，还有好几家电视台在谈二轮播映，年后陆续会上。你们的广告，还要跟着播好几个月。”
林玫应了一声，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央视一轮播出，玫记的牌子已经打出去了。
要是还有二轮、三轮，全国几百家电视台轮着播，玫记的曝光量还要翻几倍。
到时候再有别的省台来播放……
那曝光量更难以估量了。
“林玫，你还在听吗？”
“在。”林玫收回思绪，“你说。”
“没什么。就是……”顾怀安顿了顿，“这一年，你辛苦了。”
林玫握着话筒，一时没说话。窗外烟花又炸开了一朵，金色的，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你也是。”她说。
挂了电话，林玫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烟花。
饭馆里传来张嫂的喊声：“厂长，饺子好了，快来吃！”
她应了一声，收起电话，往饭馆走去。
这一年，值了。
明年，还要更好。
*
正月初八，玫记厂区再次热闹起来。
天还没亮，刘师傅就到了。
他蹲在车间门口，把新磨好的刀一把一把摆在案板上，刀刃在晨光里泛着白光。
老王比他更早，已经在猪圈边忙活了，年前新进的一批猪仔在圈里拱来拱去，哼哼唧唧地叫。
张嫂和魏婶在食堂里烧水、和面，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赵虎把厂门口的红灯笼摘下来，换上了新的。
春联还是腊月二十八贴的那副，红纸金字，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传达室，把开水烧上，等着工人们来报到。
不到七点，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老工人，也有新面孔。
年前招工公告贴出去之后，报了名的有七八十个，林玫让陈秀兰筛了一遍，留下了五十个。
今天正式上班，传达室门口挤满了人，赵虎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点名，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周雁从省城赶回来，开着她那辆新买的桑塔纳。
车是年前刚提的，花了十几万。
林玫说要给她配辆车跑业务，周雁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拗过。
她把车停在厂门口，从后备箱里搬出两箱资料，都是过年期间积累的订单和客户信息。
“厂长，省城那边又加了二十个经销商，周边三个省还有十几个在谈。”
周雁把资料摞在林玫桌上，“一季度订单已经排满了，咱们的产能怕是跟不上。”
林玫翻了翻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产能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稳住老客户，新客户先登记，等扩产了再签。”
周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忙活了。
上午九点，林玫把各部门负责人叫到办公室，开了年后第一个会。
“今年，玫记要走出去。”林玫站在窗前，转过身，看着刘师傅、周雁、陈秀兰、苏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火腿肠已经在央视露了脸，全国都知道玫记了。今年我们要做的，是把玫记的货铺到全国去。”
刘师傅端着茶缸子没说话，但眼睛亮了。
周雁翻开本子开始记。
陈秀兰已经在心里算账了。
苏敏翻开账本，把去年腊月的利润又看了一遍。
腊月的屠宰场是一年最火热的时候，加上白条猪涨价，临近过年的半个月，屠宰场门口排队的货车，不比熟食厂少。
单单这一个月，屠宰场利润就有四十万，再加上饭馆的两万块……
苏敏眉间带了些兴奋，又忍不住去看陈秀兰。
熟食厂的账她不知道，但想来，也应该和屠宰场差不多。
也就是说，仅仅年前一个月，林玫到手的纯利润就有差不多八十万！
难怪去年的年货和年终奖发的那么大方，领的他们每个人都手软。
“扩产的事，年后就得动。”林玫指着墙上的厂区规划图，“香肠车间再扩一倍，火腿肠生产线再加两条，冷库也要扩。工人再招一百个，货车再添五辆。”
陈秀兰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嘴里念叨着数字。
刘师傅说了一句：“这么多活，赵队长那边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忙。”林玫说，“他忙不过来，就再找一支建筑队。”
众人笑起来。
这两年，赵队长带着他的建筑队，几乎都在干林玫的活儿。
现在，他那建筑队的人数都多了一倍了。
散会后，林玫去车间转了一圈。
新招的工人已经在岗培训了，老工人带新工人，一对一手把手教。
灌肠机嗡嗡转着，火腿肠生产线一刻不停，打卡机“咔嗒咔嗒”响着，杀菌锅冒着白气。
院子里停了十几辆等货的大货车，司机们蹲在墙根晒太阳，聊着天。
一切都在扩张，一切都在加速。
*
林清妍是在正月初九那天看到电视剧重播的。
她一个人坐在家里，电视开着，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面。
许明川不在家，茶几上堆着没洗的碗筷，厨房水槽里泡着昨天的锅。
自从上次闹离婚之后，许明川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回来也不跟她说话。
她试过跟他吵，吵完摔门走人；也试过低声下气求他，他只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你这两年都干了什么”，然后拎着公文包出了门，一整晚没回来。
这一年，林清妍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她不敢回青三村，不敢面对父母，甚至不敢上街，不敢看到路边任何店铺……
电视里播着《风雨同舟》的重播。
林清妍本来没在意，她连遥控器都懒得按，任由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女主角去商场采购年货，镜头扫过货架，玫记的罐头和香肠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
下一秒，女主角拿起一罐玫记红烧肉放进购物车，玫记的商标正对镜头，停了足足两秒。
林清妍手里的筷子停了。
她盯着电视屏幕，眼睛一动不动。
玫记。
林玫。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眼睛里，扎得她生疼。
她想起自己那家开了不到一个月就倒闭的熟食店，想起那锅怎么也熬不好的卤汤，想起手背上被烫出的水泡，想起许明川说的那些话——“怎么可能比得上林玫”……
她把碗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白相间的商标。
玫记。
玫记的罐头，玫记的香肠，玫记的火腿肠。
她站在电视机前，看着女主角在货架前挑选年货，看着镜头一次又一次扫过玫记的产品。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发白。
凭什么？凭什么？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她没擦，任由它们流，流到嘴角，咸的，苦的。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的，噼里啪啦，像是在庆祝什么。
她不知道他们在庆祝什么。
她只知道，林玫赢了。
而她，什么都没了。
林清妍慢慢蜷缩在沙发上，努力让自己睡觉。
还是睡觉好，梦里，今年的许明川都已经到省厅工作了……
*
正月初十，林玫在办公室里接到了顾怀安的电话。
“林玫，电视剧的二轮播映权卖出去了，三家省级卫视，下个月开始陆续播出。”
林玫应了一声，在记事本上记下了。
“还有，”顾怀安顿了顿，“肠衣的事，我帮你打听到了。国内有一家厂子正在试产PVDC肠衣，估计下半年能出来。到时候价格至少能降一半。”
林玫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我已经让人盯着了，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谢了。”
挂了电话，林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院子。
肠衣终于能便宜下来了！
或许国产的刚出，双汇之类的大品牌不敢去用。
但林玫却是知道，这一批肠衣肯定没问题！
国产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便宜。
她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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