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陈远的笔记
名单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不见了。庚辰坐在诊室里，把笔记本翻来翻去，那些名字后面已经多了不少标注：张伟——失踪，王丽——死亡，赵强——失踪，李刚——失踪，吴静——失踪。孙梅是唯一一个找到并取出了植体的人。其他十一个人，有的还没联系上，有的联系上了但人已经不见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走廊里的声音和每一天一样，病人的呻吟、家属的追问、护士的脚步。这些声音他听了三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遥远。沈千尘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还在想名单的事？”
“想。李刚去找陈远，两个人都不见了。吴静也是做完手术就消失了。这些人去了哪，是被人带走了，还是自己跑了。”
“姜淮那边有消息吗？”
庚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放下手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
“还没有。”
下午三点多，姜淮发来一条消息：“查到陈远了。他离职前从医院调走了一批病历，都是阑尾炎手术的。名单上的人，有一半在他调走的病历里。”
庚辰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了。陈远调走了名单上那些人的病历，说明他知道植体的事，而且他在查。李刚找到他，两个人一起查，一起消失，不是被人带走，是他们自己在躲。
“能查到陈远现在在哪吗？”庚辰打字。
“查到了。他在临城，青山镇。”
庚辰的呼吸停了一瞬。青山镇，李家村。李刚的老家。陈远和李刚在一起，而且就在李刚母亲住的那个镇上。
“地址发我。”
姜淮发了一个定位。庚辰把手机给沈千尘看，沈千尘看了一眼。
“明天去？”
“现在去。等不到明天。”
庚辰脱下白大褂，换上外套。沈千尘也换了衣服。两个人走出医院，打车去客运站，买了最近一班去临城的票。大巴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到临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在客运站门口打了一辆车。
“青山镇。”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这么晚了去青山镇？”
“去。”
车开了。出了市区，路越来越窄，两边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沈千尘坐在后座上，手放在帆布包上。庚辰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青山镇那条唯一的街上。街上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庚辰付了钱，两个人下车。夜风吹过来，有些凉。沈千尘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现在去哪？天黑了，镇上不一定有住的地方。”
“先找找。”庚辰走到小卖部门口，一个老大爷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
“大爷，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住的地方？”
老大爷看了他们一眼。“往前走到头，有个旅馆。条件不好，能住。”
庚辰道了谢。两个人沿着街往前走，走到尽头，看到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青山旅馆”。灯箱坏了，字不太亮。他们走进去，前台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织毛衣。
“住店？”
“两间房。”
女人看了他们一眼。“一间还是一间？”
庚辰看了沈千尘一眼。沈千尘没看他，盯着前台柜台上的登记本。
“两间。”庚辰说。
女人拿了两个钥匙牌。“二楼，203和205。楼梯在右边。”
他们上了二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电视。床单是白色的，有些发黄。庚辰把背包放下，走到沈千尘房间门口，门开着。
“饿不饿？”沈千尘站在房间里，正在看窗外的夜色。
“有点。”
“下面有个小卖部，去买点吃的。”
两个人下楼，走到小卖部。老大爷还在看电视，看到他们进来，指了指货架。庚辰拿了两桶泡面、两根火腿肠、两瓶水。沈千尘拿了两个面包和一包榨菜。
“多少钱？”
“二十八。”
庚辰付了钱。两个人回到旅馆，沈千尘去烧水。庚辰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给姜淮发了一条消息：“到了青山镇。明天去找陈远。”
“注意安全。陈远可能不想见你。”
庚辰放下手机。沈千尘端着两碗泡面走进来，一碗放在他床头柜上，一碗自己端着坐在床边。泡面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混着火腿肠和榨菜的气息。
“将就吃。明天办完事回市里再吃好的。”沈千尘说。
庚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有点软，泡久了。但他没说，因为沈千尘也吃着同样的面，嚼得很慢。
“沈姐。”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明天见到陈远，他可能不配合。”
沈千尘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怕。但怕也要见。”
庚辰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吃面，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
第二天早上，庚辰和沈千尘在街上吃了早饭。油条、豆浆，都是现做的，热腾腾的。庚辰喝了一口豆浆，不是甜的，豆腥味很重，但很香。
“陈远住在哪？”
庚辰打开手机看了看定位。“李家村东边，一个叫陈家沟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两个人打了一辆三轮车。开车的老大爷说陈家沟在山上，路不好走，加五块钱。庚辰说行。三轮车颠簸着上了山。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沈千尘被颠得晃来晃去，手抓着车帮，指节泛白。
“你没事吧？”庚辰问。
“没事。”
二十分钟后，三轮车停在一个小村子口。陈家沟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子散落在山坡上。鸡在院子里刨食，狗趴在门口晒太阳。庚辰找到陈远的老家，院门关着，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不在？”沈千尘皱了皱眉。
庚辰走到邻居家，一个老太太正在晒被子。
“阿姨，请问陈远在家吗？”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陈远？他好久没回来了。前阵子回来一趟，住了几天又走了。”
“他有没有说去哪？”
“没说。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人，年轻小伙子，姓李。”
庚辰和沈千尘对视了一眼。李刚。
“他们走了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走了之后再没回来。”
庚辰道了谢。两个人站在陈家沟的村口，看着山坡上的梯田和远处的山。
“又跑了。”沈千尘说。
“他们不想被人找到。”
“为什么？”
“因为他们查到了不该查到的东西。”
两个人下山，走回青山镇。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路边的麦田上。
“现在怎么办？”
庚辰想了想。“等姜淮的消息。他能查到陈远在哪。”
两个人坐上回市里的大巴。庚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农田。沈千尘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庚辰没有动，怕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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