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包裹
回到市里后，庚辰一头扎进了急诊科的日常。病人一个接一个，感冒发烧、高血压、急性胃肠炎、鱼刺卡喉咙，什么都有。他看诊的速度比上周又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系统回来了，而是因为他已经彻底习惯了没有系统的日子。
但名单还压在笔记本里，十四个人，十四个名字，像十四块石头，一块一块地压在他胸口。
姜淮那边一直没有新消息。陈远和李刚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住址找不到，连银行流水都停了。庚辰每天给姜淮发一条消息，对方的回复永远是三个字：“还没找到。”
沈千尘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每天早上一杯水、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放在诊室桌上，和每一天一样。水是温的，包子是肉的，豆浆有时候放糖有时候不放。
“你今天心情不好？”周三早上，沈千尘端着水杯走进来，看着庚辰。
“没有。”
“你右眉比左眉高。”
庚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放下手。“陈远和李刚找了半个月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名单上其他人也是，电话打不通，地址找不到，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他们可能在等。”沈千尘在他对面坐下。
“等什么？”
“等你找到傅明远。等傅明远兑现承诺。等有人能把他们身体里的东西取出来。”
庚辰看着她。“你觉得他们还在等？”
“我觉得他们不敢不等。身上带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要命的东西，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走廊里的声音像隔了一层膜，听不太清。
手机震动了。庚辰拿起来一看，是姜淮发来的一条消息和一个定位。
“陈远联系我了。他要见你。今天下午，城南，废弃的印刷厂。”
庚辰把手机给沈千尘看。沈千尘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印刷厂？为什么约在那里？”
“他不想被人找到。”
“你一个人去？”
“姜淮也在。”
“我也去。”
庚辰看着她。“你下午有班。”
“我调班。”
庚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三个人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口碰头。姜淮穿着黑色冲锋衣，嘴里叼着烟，这次点了，烟雾在阳光下是淡蓝色的。他指了指巷子深处：“往里走，第三栋。”
庚辰走在前面，沈千尘在中间，姜淮在最后。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把阳光挡在外面。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啪响。第三栋是一栋灰色的两层小楼，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是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庚辰推门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在墙上晃动。废弃的厂房，地上堆着生锈的机器和碎玻璃，空气里有铁锈和霉味。
“陈远？”庚辰喊了一声。
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关上门。”
姜淮把门关上。厂房里暗了下来，只有庚辰手电筒的光。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四十多岁，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有些长，脸上有胡茬。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很久没睡好。
“你是陈远？”庚辰问。
“你是庚辰？”
“是。”
陈远看了姜淮一眼，又看了看沈千尘。“这两个是谁？”
“我朋友。”
陈远沉默了片刻，从夹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庚辰那本差不多的，黑色封皮，边角卷了。他递过来，庚辰接住。
“李刚让我交给你的。”
“李刚在哪？”
“走了。他说他不能再等了。他身体里的东西最近开始疼，疼得受不了。他去找傅明远了。”
庚辰的手指收紧了。“傅明远不在原来的地方。”
“他知道。他说他有办法找到。”
“什么办法？”
陈远摇了摇头。“他没告诉我。”
庚辰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东西，人名、日期、地址、手术记录。有庚辰名单上的人，还有一些他没见过名字。每一页都写得很满，字迹潦草，有的地方涂改了，有的地方用红笔圈着。
“这是他查到的全部？”庚辰问。
“是。他查了半年，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找到这些人，问他们手术后的症状，记录下来。”陈远的声音很低，“他说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自己身体里那个东西。”
“你是市三院的医生，你为什么要帮他？”沈千尘问。
陈远看着她，沉默了更久了。“因为那些病历是我调走的。阑尾炎手术，一大批人，术后出现各种症状。医院不管，没人查。我离职之后，李刚找到了我。他是唯一一个来问的。”
“你为什么不报警？”
陈远苦笑了一下。“报警？报什么？说有人在病人身体里放东西？谁信？”
厂房里安静了片刻。风吹着木板，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刚走之前，有没有说去哪找傅明远？”
“他说傅明远的学生在临城。找到他就能找到傅明远。”
庚辰和沈千尘对视了一眼。傅明远的学生，周远舟。李刚去找周远舟了。傅明远跑的时候周远舟出现过，他在临城，在客运站出现过。如果李刚真的找到周远舟，也许就能找到傅明远。
“他一个人去的？”庚辰问。
“一个人。他说人多目标大。”
“你怎么不去？”
陈远低下头。“我怕。我查了半年，越查越怕。怕找到真相，更怕找不到。”
沈千尘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地上。陈远看着那个信封，摇了摇头。
“我不要钱。”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李刚的。找到他的时候，帮他买张车票回来。”
陈远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把信封捡起来，放进口袋。
三个人走出厂房，阳光刺眼。
“现在怎么办？”姜淮点了一根烟，“去临城找李刚？”
“去。但这次我一个人。”
沈千尘看着他。“不行。”
“周远舟见过你。你去了他可能不会出现。”
“那你一个人去，出了事怎么办？”
庚辰看着她。“不会出事。”
沈千尘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好几秒。“你保证？”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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