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不敢来的人
刘芳走后的第二天，庚辰的手机就没有停过。先是陈小敏打来的，就是刘芳说的那个朋友，声音比刘芳还轻，像是捂在被窝里说的。她问庚辰是不是真的能把胳膊里的东西取出来，问会不会疼，问会不会被人发现。庚辰一个一个回答：能取，不疼（打了麻药），不会被人发现。陈小敏沉默了很久，说要想想。这一想，就再也没有打来。
然后是王磊介绍的第二个工友，姓李，叫李国强。他在电话里说，胳膊里的东西已经疼了三个月了，最近疼得连活都干不了。他问庚辰在哪，问做一次多少钱，问做完之后能不能正常上班。庚辰说不要钱，来就行。李国强说他明天来，第二天没来。庚辰打过去，关机了。
然后是赵磊介绍的一个老乡，姓周，叫周明。这个名字让庚辰愣了一下——周明，和医务处的周明远只差一个字。周明在电话里说，他去年在市三院做的阑尾手术，术后左臂一直不舒服，最近开始肿了。他问庚辰能不能去临城找他，说不敢来市里，怕被人看到。庚辰说可以找朋友去接他，周明说再想想，挂了电话之后再也没有打来。
一天之内，三个电话，三个人，都说想来，最后都没来。
庚辰坐在诊室里，看着笔记本上新添的三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待联系”。他拿起电话，拨了李国强的号码，关机。拨了陈小敏的号码，没人接。拨了周明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挂了。
“都不接？”沈千尘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桌上。
“嗯。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全联系不上了。”
沈千尘在他对面坐下，抱着胳膊，看着那本笔记本。“他们害怕。”
“怕什么？”
“怕被人知道。怕来了之后回不去。怕那个打电话的人找到他们。”
庚辰沉默了片刻。他想到刘芳说的那个威胁电话——“不要找医生，不要跟任何人说胳膊的事。如果你乱说，会有麻烦。”那些人不是吓吓她而已，他们是真的在盯着。每一个名单上的人，每一个联系过庚辰的人，也许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我要去临城。”庚辰说。
沈千尘看着他。“去找他们？”
“去找他们。他们不敢来，我就去。一个一个找，当面跟他们说。”
“你一个人？”
“你跟我一起。”
沈千尘嘴角弯了一下。“好。什么时候？”
“明天。”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坐上了去临城的大巴。庚辰手里攥着笔记本，上面写着三个地址——陈小敏的，李国强的，周明的。三个地址分布在临城不同的地方，有的在城里，有的在城边的村子里。他打算一个一个跑，跑到找到人为止。
两个小时后，大巴到了临城。两个人打车先去了陈小敏家。陈小敏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六层楼，没有电梯。他们找到她住的那栋楼，上了四楼，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头来，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你们找谁？”
“请问陈小敏住这里吗？”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你们是她什么人？”
“朋友。好久没联系了，来看看她。”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不在这里。她搬走了。”
“搬去哪了？”
“不知道。前天走的，什么都没带，就拎了一个包。问她去哪，她不说。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说。”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庚辰，“你们是她朋友，你们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庚辰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阿姨，我们会找到她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庚辰和沈千尘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她也跑了。”沈千尘说。
“不是跑。是被人带走了。”
“你怎么知道？”
“她什么都没带就走了。如果不是有人来接她，她不会走得这么急。”
两个人下楼，打了第二辆车，去李国强家。李国强住在城边的一个村子里，路很远，出租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散落在山坡上。他们找到李国强的家，院门关着，敲了半天没人应。邻居家一个老大爷出来，看了他们一眼。
“找李国强？”
“对。他在家吗？”
“不在。他昨天被几个人带走了。穿黑衣服的，开着一辆黑色的车。他上车的时候脸色发白，不敢说话。”
“带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那几个人也没说。”
庚辰的手指收紧了。“您看清那辆车的车牌了吗？”
老大爷摇了摇头。“没看清。太快了。”
庚辰道了谢，两个人走出村子。沈千尘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李国强也被带走了。”庚辰的声音有些紧。
“和陈小敏一样。”
“是。同一天，同样的人。”
他拿出手机，给姜淮发了一条消息：“陈小敏和李国强被人带走了。黑色车，黑衣，没看清车牌。你能不能查到是什么人？”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我查。你别乱跑。”
庚辰把手机放进口袋，两个人站在村口的路边，等着出租车。
“还去周明家吗？”沈千尘问。
“去。”
周明住在临城市区，一个中等规模的小区。他们有地址，但到了之后发现门锁着，敲了半天没人应。邻居说周明昨天还回来了，今天早上出门之后就没见回来。庚辰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天快黑了，周明没有回来。
三个人，全没了。
两个人坐上回市里的大巴。庚辰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农田一点一点变暗。沈千尘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庚辰知道她没有睡着，因为她握着他手指的手是凉的。
“沈姐。”
“嗯。”
“那些人知道我们在找名单上的人。”
“他们早就知道了。”
“他们把人带走了，不让我们找到。”
沈千尘睁开眼睛，看着他。“所以你更要找到。”
大巴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两个人下车，走出客运站。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庚辰站在沈千尘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明天我去找姜淮。他可能查到了什么。”
“我跟你一起。”
“你不用去。你在医院等我消息。”
沈千尘看着他，看了几秒。“你保证不一个人去冒险？”
庚辰看着她，点了点头。“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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