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追踪
庚辰和沈千尘从临城回来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三个名字——陈小敏、李国强、周明。三个人，同一天，全部消失。一个被带走，一个被带走，一个出门后再也没回来。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清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终于动手了。
第二天一早，庚辰没去医院，直接去了姜淮住的地方。姜淮住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六楼，没有电梯。庚辰爬上去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姜淮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这么早？”姜淮侧身让他进去。
“查到什么了？”
姜淮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记着几个红点。“陈小敏住的地方，没有监控。李国强村口有一个摄像头，但前天坏了。周明住的小区有监控，但物业说那段时间的录像被人删了。”
“删了？谁删的？”
“不知道。物业说那天值班的人已经离职了，找不到人。”
庚辰盯着屏幕上那些红点。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像是有人算好了每一步，提前把所有能追查的路都堵死了。“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有计划的。”
“是。而且不止一两个人。”姜淮喝了一口咖啡，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能同时带走三个人，能在同一天把监控搞掉，能让人闭嘴——这些人不简单。”
“你觉得是谁？”
姜淮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能做到这些的，不是普通人。”
庚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临城的天一样，像是永远洗不干净。“傅明远呢？有消息吗？”
“没有。他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最后一次出现是见他父亲，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没有电话，没有银行流水，没有交通记录。”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可能换了身份。”姜淮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他研究植体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少。如果有人帮他，他完全可以换一个名字、换一个城市、换一种生活。”
庚辰转过身。“那名单上那些人怎么办？”
“你继续找。我继续查。两条线同时走。”
庚辰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姜淮。”
“嗯。”
“你查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放弃？”
姜淮看着他，看了几秒。“想过。每天都想。但放弃了我爸怎么办？”
庚辰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姜淮那里出来，庚辰直接去了医院。沈千尘在护士站，看到他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姜淮怎么说？”
“三家的监控都坏了或删了。人找不到。”
沈千尘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怎么办？”
“继续找名单上的其他人。还有人没被带走，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到他们，把植体取出来。”
“今天找谁？”
庚辰翻开笔记本。“下一个叫徐丽，三十六岁，去年十一月在市二院做的手术。地址在城西。”
“现在去？”
“现在。”
两个人没进诊室，直接从医院门口打车去了城西。徐丽住的地方是一个新建的小区，有电梯有门禁，比之前找的那些人条件好很多。他们到了楼下，按了门禁，没人应。庚辰按了隔壁的号码，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谁？”
“您好，我是快递，有徐丽的包裹。家里没人，您能帮忙开一下门吗？”
门开了。庚辰和沈千尘上了楼，找到徐丽的家。门关着，庚辰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从门缝里看着他们，三十多岁，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散着，脸色不太好。她的眼神很警惕，像是随时准备关门。
“你们是谁？不是快递。”
庚辰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我是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我姓庚。我想跟你谈一件事情，关于你去年做的那台阑尾手术。”
徐丽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手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左臂内侧有一个凸起。米粒大小。有时候会震。最近开始疼了。”
徐丽看着庚辰，嘴唇在抖。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庚辰以为她要把门关上。门慢慢地开了。“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瓶药，写着布洛芬。徐丽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着庚辰和沈千尘。
“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也做过同样的手术。我身体里也有过同样的东西。”庚辰坐在她对面，“已经取出来了。不疼了。”
徐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臂。袖子卷上去，小臂内侧有一个明显的凸起，不大，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了。
“多久了？”庚辰问。
“手术后一个月就开始震。最近半个月开始疼。吃止痛药能好一点，但还是疼。”
“我可以帮你取出来。”
徐丽看着他。“多少钱？”
“不要钱。”
徐丽的眼神变了。不是感动，是怀疑。“不要钱？为什么？”
“因为我胳膊里也有一颗。我疼过。我知道那种感觉。”
徐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庚辰和沈千尘坐在沙发上，没有催她。
“好。”徐丽转过身，“什么时候？”
“现在。你跟我走。”
徐丽犹豫了一下，从沙发上拿起外套穿上，穿上鞋，跟着庚辰和沈千尘出了门。三个人打车去了疾控中心。徐丽一路上没说话，手指一直在衣角上搓着。
到了疾控中心，翻窗进去。徐丽看着那些碎玻璃和枯叶，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上了三楼，进了那个小房间。沈千尘铺了床单，摆好器械。庚辰戴上手套，徐丽躺下来。
“别紧张。”沈千尘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徐丽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刀锋切下去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沈千尘握紧了她的手。镊子探进伤口，往外一拉。银白色的，米粒大小，和之前取出来的每一颗都一样。
徐丽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块纱布。“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
她慢慢地坐起来，抬起左臂，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疼了。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流。
沈千尘把植体装进小瓶子，贴上标签。第八颗。
三个人下楼，走出大楼。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徐丽的脸上。她抬起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庚医生，我有个朋友，也是去年做的阑尾手术，胳膊也有东西。我回去跟她说。”
“好。让她打我电话。”
徐丽点了点头，走了。庚辰和沈千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第八例。”沈千尘说。
“嗯。”
“还有人在等。”
庚辰看着手里的小瓶子。“我会找到他们的。一个一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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