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剩下的

排骨吃完了，庚辰把饭盒洗干净，放在护士站的台子上。沈千尘在整理输液单，没抬头，但嘴角是弯的。他知道她在等他说话。

“名单上还有七个人。”庚辰靠在台子边上，拿出笔记本翻开，“分布在三个城市，临城、本市、还有一个在省外。电话打不通的，地址找不到的，还有联系上了不敢来的。”

沈千尘放下手里的单子，看着他。“七个，你打算怎么找？”

“先找本市的。刘洋，去年十一月在市一院做的手术，地址在城北。”

“现在去？”

“现在。”

两个人走出急诊大厅，打车去了城北。地址是一个老小区，楼房不高，墙皮剥落。找到那栋楼，上了四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隔壁邻居探出头来，说刘洋三个月前就搬走了，不知道搬去哪了。

“又是这样。”沈千尘皱了皱眉。

庚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问号，写下“已搬走”。下一个地址在城东，一个叫郑磊的人，去年十二月在市三院做的手术。到了之后，门开着，一个老太太在屋里看电视。她说郑磊是她儿子，上个月去外地打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有没有说去哪？”

“没说。就说出去挣钱。”

庚辰把地址抄下来，道了谢，走了。两个人站在楼下，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两个都不在。”沈千尘说。

“不是不在。是不敢在。”

“怕被人找到？”

“怕。陈小敏他们被带走的事，可能已经传开了。名单上那些人知道有人在找他们，但他们不知道是谁在找，是来帮他们的还是来害他们的。”

“那怎么办？”

庚辰想了想。“找下一个。黄娟，今年一月在市中医院做的手术。地址在城南。”

城南的那个小区比前两个新一些，有电梯。他们上了五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庚辰蹲下来看了看门缝，里面没有光。他又敲了敲对面的门，一个年轻女人开了门。

“你好，请问对面这家人您认识吗？”

“黄娟？她好久没回来了。得有半年了吧。”

“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有一天她搬走了，什么都没留。我下班回来看到搬家公司的车在楼下。”

庚辰道了谢。三个人、三个地址，全都不在。

“还找吗？”沈千尘问。

“找。下一个。”

下一个在城西，一个叫周涛的人，今年二月在市二院做的手术。地址是一个新建的小区，环境不错。他们到了之后，门开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正在穿鞋，好像要出门。他看到庚辰和沈千尘，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周涛？”

“我是。你们是谁？”

庚辰掏出工作证。“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我姓庚。想跟你谈一件事情，关于你今年做的那台阑尾手术。”

周涛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上，像是要关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左臂内侧有一个凸起。米粒大小。有时候会震。最近开始疼了。”

周涛看着庚辰，嘴唇在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庚辰以为他要把门关上。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有过。我胳膊里的东西已经取出来了。不疼了。我可以帮你取。”

周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臂。袖子卷上去，小臂内侧有一个明显的凸起，不大，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红了。

“真的能取出来？”

“能。我已经取过十颗了。”

周涛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周涛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着庚辰。

“什么时候能取？”

“现在。你跟我走。”

周涛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穿上外套。三个人打车去了疾控中心。翻窗进去，上了三楼。沈千尘铺了床单，摆好器械。周涛躺下来，左臂的凸起比之前取过的那些小一些，但位置更深。

“别紧张。”庚辰戴上手套。

沈千尘蹲下来，握着周涛的手。刀锋切下去，血冒出来。沈千尘用纱布吸掉。镊子探进伤口，往外一拉。银白色的，米粒大小。

周涛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块纱布。“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

他慢慢地坐起来，抬起左臂，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疼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谢谢。”

“不用谢。”

沈千尘把植体装进小瓶子，贴上标签。第十一颗。三个人下楼，走出大楼。阳光照在周涛的脸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很久没有呼吸过这么新鲜的空气。

“庚医生，我有个朋友，也是去年做的阑尾手术，胳膊也有东西。他一直不敢去医院看。我回去跟他说。”

“好。让他打我电话。”

周涛点了点头，走了。庚辰和沈千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第十一颗。”沈千尘说。

“还有六个人。”

“能找到的。一个一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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