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影子
第一百九十章 影子
孙卫平的消息里提到的那段视频记录，储存在北港物流站的旧监控系统中。
那套系统每年覆盖三个季度的记录。
留存期比城市监控更长，因为物流站需要为货损纠纷保留证据。
刘辉在第二天上午买了一张去北港的动车票。
行程大约三个半小时。
刘辉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从城市逐渐过渡到郊野。
再从郊野过渡到沿海地带常见的低矮丘陵和开阔平地。
天气晴朗，视野清晰。
但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上那辆黑色轿车的截图。
到达北港后他没有先去找物流站的位置。
而是沿着港口外围走了一段。
孙卫平在电话里描述的停车场区域入口在路标上标着“货柜车专用”，但侧面有一条较窄的通道通向一座二层建筑的背面，入口处的标识牌上写着“办公区·后勤”。
刘辉拐进那条通道，走到建筑背面的门口时注意到门上方的监控探头外壳有明显锈迹，但镜头表面是干净的。
像是近期被擦拭过。
推开门走进去，楼道里的光线偏暗。
墙壁是浅灰色，墙角处堆着几个已经用完的包装箱。
二楼的监控室是开放式的，门没有上锁。
室内的显示器排列得不太整齐，有几台屏幕已经关闭。
只有最左边的一台还在运行，画面停留在停车区域的一个固定角度，时间显示调整正确。
值班的人不在，但桌面上放着一本打开的值班日志。
最新一条记录是前一天下午的，字迹潦草。
写着“监控设备无异常”。
刘辉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翻到那辆黑色轿车出现的日期——
去年六月，在北港停留时间约一小时。
在硬盘目录中找到了那个月份的子文件夹。
文件名的格式是按日期排列的。
刘辉按照日期顺序翻阅到标注着“六月”的那个文件时，画面中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到泊位上的片段，停靠位置靠近物流站后勤通道出入口，没有熄火。
大约五分钟后，有一个人影从建筑侧门走出。
上了那辆车的副驾驶座，大约停留了十分钟后，那人影下车返回建筑内。
黑色轿车随即驶离。
画面分辨率不够高，看不清上车人的面部轮廓。
但能看到那人的体态和行走方式：
步幅中等，重心偏前，像是习惯快速移动的人。
刘辉调取了那段时间的停车记录，系统里没有这辆车的登记信息，属于内部权限允许的临时通行。
关上播放器，坐在椅子上安静了片刻。
十分钟的交谈时间足够传递一批货物信息或交接运输路线的更新。
一辆未被登记但能进入后勤通道的车辆。
一个从侧门进出且步态稳健的人，以及一次时间不短不长的交谈。
它在一年前就已经存在于这条运输链的某个节点上。
以临时通行的方式通过物流站的后勤通道。
与某个人进行了一次短暂但足以更新路线的交谈。
那辆车的目标是监控运输链上的人，确保路线在执行结束后不会留下活口。
刘辉站起来走出监控室，把那段视频的编号和日期的信息用手机拍下，然后沿原路返回，重新汇入港口外围的人流之中。
在动车返程的路上给林恒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
“北港监控已调取，确认那辆车在去年六月曾出现在物流站后勤通道附近，停留时间约十分钟，与一名内部人员进行了交接，车内车外均未下车，已获取视频编号，后续可追溯。”
发送完消息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
远方天际线边缘正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像是夜晚降临前最后的余温。
刘辉到达原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他没有回狄氏集团办公室。
先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走进一家仍在营业的小餐馆坐下。
点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确认那辆车近期是否还出现在北港或其他物流节点的监控中。
检查它的运动轨迹是否有规律可循。
对比时间段内是否有与林氏集团火灾相关的记录变动。
吃完面条后站起来把碗放回回收架，走出餐馆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经过白天暴晒后残留的余热和远处街道传来的车流低响。
灯光照亮了街道上铺设的砖石。
也勾勒出街道和建筑之间的轮廓线，在夜晚的微风中显得清晰而确定。
刘辉走回狄氏集团时，办公楼侧面的门还开着。
走廊里的灯亮着几盏，像是有人还在加班。
刘辉穿过走廊回到办公室门口时，注意到门缝下方的地面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边缘裁切整齐。
不是打印纸，也不是信封，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刘辉弯腰捡起纸条推门进屋，拧亮台灯展开纸条。
纸条上是手写的字迹，字体偏小，笔画用力均匀：
“北港那辆车在去年六月停车期间，侧门进出的人不是物流站员工。”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
坐在台灯下看了两遍，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
和之前收集的那些纸质证据放在一起，然后合上笔记本。
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中已经安静下来的街道。
……
第二天上午，刘辉又去了北港物流站。
没有走正门，从侧面的货运通道绕到后勤建筑背面，站在一处能同时看到侧门和停车场入口的角落，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
进出后勤通道的人不多，大多是穿着物流站工装的工作人员。
偶尔有一两个穿着便装的人经过。
但步伐和姿态都与视频里那人明显不同——
速度不快，重心偏后，没有急迫感。
刘辉在确认现场与视频记录一致后，回到物流站主楼，向负责后勤通道出入登记的值班人员询问了去年六月那辆黑色轿车的停放记录。
值班人员说：
“那段时间的车辆登记表是纸质填写的，没有电子备份。
纸质登记表按年份归档，存放在三楼的旧档案室。
你需要提供车辆信息，我才能帮你查找对应的登记页。”
刘辉提供了那辆车的截图和停车时段，值班人员翻了好一会儿，说：
“找到了，那辆车的登记记录上写的不是物流站员工的名字，而是一个外部单位。
负责这张登记表的人，他的工作记录显示他在去年六月之后就被调走了。”
刘辉走出物流站时阳光正在逐渐升高。
沿着港口外围的步道走了几步，风从海面方向吹过来，把港口的气味带到了近处。
在回到原城之前，刘辉停了一下。
站在步道的边缘，把刚才得到的说法在脑子里重新整理了一遍：
那辆车在物流站停靠时登记的是外部单位。
登记表上对应的操作员在去年六月之后就被调走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停靠记录，不会有人专门调动一名操作员来对应这一份记录。
刘辉掏出手机，给林恒发了一条消息：
“北港物流站那辆车的登记记录上填的是外部单位。
对应的操作员已调离，不在原岗位。
时间点与车辆出现的时间重合，通道应该还没完全关闭。”
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人行道走回车站的方向。
海风还在从背后吹过来，但已经比刚才弱了一些。
像是一段在海面上停留了很久的信息正在逐渐失去风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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