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黄影
被放了一天假的谢庆之在魏九儿和张大壮的陪同下正在西市闲逛。
魏九儿和张大壮在知道因为谢庆之的举荐，他们也入了大理寺做了一名普通的司卒，能有一颗身份，还能吃一份公粮，现在他们俨然成了谢庆之的跟班，不管谢庆之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三人刚逛到马市，竟然碰上了熟人杨祖贤和阿木。
“阿木，没想到你们也在啊！”魏九儿自来熟的上前问道。
“呵呵！”阿木冷笑，不愿意搭理魏九儿。
一旁的杨祖贤开口问道“谢郎君是来买马的吗？”
谢庆之点头说道：“想买一大一小两匹良马。”
他买小马是为了自己养，他买大马是为了要送给姜妙云，这是他之前跟姜妙云保证过的，现在有钱了他也不能食言了。
杨祖贤笑道：“谢郎君，之前就说要送你几匹良马，今天既然遇到了，我就送你一大一小？”
“这...郡主。”
阿木一听杨祖贤要送马，立马就在旁边开口打岔道：“我们的马可都是...”
“送就算了。”谢庆之拒绝道：“一两匹马，我还是买得起的。”
一匹良马，价钱低的十数贯，价格高的数十上百贯钱。人家可以送，他自己却不能要。
见谢庆之语气很坚决，杨祖贤也不再坚持便开口说道：“要不你买一匹成年的良马，我再送你一匹小马驹怎么样？”
谢庆之也不能一而再的拒绝杨祖贤的好意，就答应了，说道：“这就多谢杨娘子了。”
杨祖贤好奇地问道：“不知道谢郎君想买什么样的马？”
谢庆之问道：“有温顺一点的战马吗？”
“谢郎君要战马做什么？”杨祖贤皱眉道：“平时代步普通良马足够了。”
不是说她没有战马，而是她有很多战马，就是单纯好奇谢庆之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买战马。
一般的马主是不会往外卖战马，因为他们没有战马可卖。
第一是训练一匹战马的代价很高，因此战马的价格也很贵，一般人买不起，因为不划算，并且喂养战马需要精料，一般人家根本就养不起战马，而买得起战马的人，他们都会自己训练战马，不需要从外边购买。
第二是真正需要战马的是大唐军方，只是大唐骑兵全都是自己训练战马，很少从外边购买。
杨祖贤认为谢庆之不适合购买战马，第一是没必要，谢庆之又不上战场，平时骑乘没必要战马代步；其次是喂养战马太费钱了，买得起未必就能养得起，谢庆之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谢庆之解释道：“之前欠人一匹战马，这次准备还给她。”
杨祖贤恍然大悟，问道：“是上次我在明德门口遇到的姜娘子吗？”
谢庆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做解释。
杨祖贤想了想说道：“我这里适合她骑乘的战马不多，不过现在有一匹上了岁数的老马还比较温顺，或许适合她。要不...你看看？”
谢庆之点了点头。
杨祖贤就将他领到了西市马市交易市场一处占地很大的马圈，里面大概有四十多匹良马，全都身强体健、体型彪悍，只要训练得当，足以匹敌军中战马，而在这群良马的中间，一匹毛发黄色的老马孤零零的站着显得鹤立鸡群。
谢庆之一看到这匹老马，就喜欢上了它的独特的气质。
这匹黄马乍看不起眼，仔细看你就会发现它四肢健壮，双眼炯炯有神，马龄虽然大了一点却依然很精神，而且它的马蹄被修理的很细致，一看就是修理军中战马的马蹄才会用的手法。
“它是唯一一匹曾经参加过突厥跟大唐战争的战马了！”杨祖贤低声说道。话语中充满了忧郁和伤感，眼中浸满了无尽的悲凉。
贞观四年，大唐灭了东突厥，俘虏了颉利可汗，贞观八年，颉利可汗去世，距今大唐灭东突厥已经有六年了。
马的寿命一般在二十五年到三十年，而战马的年龄寿命会更短，能达到二十的已经是凤毛麟角了。而且一匹战马的巅峰时期只有二到三年，它又在二线服役的时间也就只有三年左右，而且好一点的最多有五年年。因此一匹顶级战马，它最多服役八年。
八年加上六年，已经十四年了，再加上三年的成长期。
这匹战马的寿命保守估计六年左右了。
谢庆之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杨祖贤的忧伤，只能闭口不语。
杨祖贤盯着黄马，缅怀了一会儿，才收起了忧伤，淡淡笑道：“谢郎君，这匹黄马，你可曾满意？”
谢庆之点头道：“不知道杨娘子要价几何？”
杨祖贤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就收你一百贯吧！”
“可以。”谢庆之点头，这是个很合情合理的价格，便说道：“一百贯钱可否用白砂糖替代？”
杨祖贤惊讶地看着谢庆之，想从他眼中得到自己想问的问题的答案。
然而，谢庆之一脸淡定，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杨祖贤只能无奈笑道：“谢郎君什么时候有，再什么时候给我吧。”
“多谢了！”谢庆之很客气地说道。
杨祖贤让阿木走进马圈，将黄马牵出来递给谢庆之，谢庆之轻轻抚摸着黄马的鬃毛，跟黄马亲近了一会儿，才将它交给了魏九儿说道：“你现在就一趟胜业坊，将这匹马交给姜二娘子。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姜二娘子。”
“我明白！”
魏九儿领命，他牵着黄马离开了西市。
杨祖贤开口问道：“谢郎君，我想要送你的小马并不在长安城中，而是在我霸上的牧场，你今天有时间出城吗？”
杨祖贤口中的霸上就在霸水上游，它隶属京畿道蓝田县，能在长安城附近，畿县蓝田有牧场。这就是皇族子弟，他们未必都有这样的待遇。
谢庆之惊愕的盯着杨祖贤，不敢确定地问道：“牧场是在霸水附近吗？”
“是啊！”杨祖贤好奇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谢庆之立马闭上了嘴，他发现自己之前对杨祖贤的身份预测的有点低了。现在再跟杨祖贤说，让她送自己几匹良马，会不会被对方鄙视？
四人又逛了一会儿马市其他买主的马圈，杨祖贤和阿木根本就看不上他们的良马，谢庆之囊中羞涩又买不起。四人意兴阑珊，离开了西市，一路闲逛，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礼泉坊。
礼泉坊，是长安城有名的酒馆饭店的聚集地，是长安城专门吃饭的一个坊，谁要到了这个坊就可以吃到各式各样的美食。
谢庆之为了表示对杨祖贤送马的感谢，他特意邀请她一起吃饭。
杨祖贤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
四人走进一家叫丰盛楼的酒家，来到三楼窗边的案几旁坐下。
这时魏九儿大汗淋漓地走进来说道：“郎君，姜二娘子收下了。”
这就是魏九儿现在的本事，谢庆之来礼泉放他并不知道，但是只要谢庆之刻意不隐藏自己的行踪，魏九儿想找到他在什么地方不难。
“行了，吃饭吧！”谢庆之点头道。
他让杨祖贤点菜。
杨祖贤将菜单递给了魏九儿和阿木。
魏九儿和阿木相互看了一眼对方蒙头点起来了。
不一会儿，案几上放满了两人点的菜肴，有饼有肉，还有糕点和点心，比如水晶风龙糕，即糯米糟糕，玉露团，即酥糕。
众人开始大快朵颐。
魏九儿和张大壮狼吞虎咽，吃相让谢庆之很尴尬，几次用眼神提醒两人，两人都假装没看见。
杨祖贤低头浅笑，觉得这样的吃饭画面很温馨。
众人吃到一半，主菜被端上来了，叫浑羊殁忽，是大唐北方游牧民族的一道大菜，浑羊是全羊、整只羊的意思，而殁忽是宴席的意思，连起来就是全羊宴！
然而，这道菜并不是让大家吃羊肉，而是让大家吃鹅肉！
就是把鹅放在羊的肚子中，等烤熟了食用。
当丰盛楼的小郎将鹅肉切成肉片端到众人桌前时魏九儿傻眼了，因为他看到“殁忽”两字，就以为这是全羊宴才点的，现在端上来才发现，只给了他小半碗鹅肉。
阿木见他这么没见识，盯着他冷笑。
魏九儿尴尬的快要将脸藏在桌子底下了，于是只能将气撒在丰盛楼的小郎身上，狠狠指着眼前一小碗鹅肉，大声质问丰盛楼小郎道：“我要的是浑羊殁忽，你们用碗是什么意思？”
丰盛楼的小郎笑着解释道：“郎君，我们是按碗来算价钱的。”
旁边吃饭的食客们，不少人都将目光移向了他，这些人有大唐百姓，还有西域胡人。
魏九儿顿时觉得自己似乎被羞辱了，更恼怒了，他大声道：“有没有搞错，你们这样做，让隔壁胡人看到还以为们长安人吃不起鹅肉。”
丰盛楼的小郎忙解释道：“不不，郎君，只要在我们这里吃饭的人，各个都一样。”
魏九儿听完脸更红了，认为丰盛楼的小郎在嘲笑他，就更加怒不可遏了，他怒道：“什么叫各个都一样？你们这么一小碗肉够谁吃。再来一烤鹅，不，我要一人一只烤鹅。”
“这...”
丰盛楼的小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将目光移向谢庆之，想询问他的意见。
“...”
谢庆之也被魏九儿的骚操作给气的脸都变青了。今天他请杨祖贤来丰盛楼吃饭是为了答谢她送的小马的，不是来这里看魏九儿个人表演的。
一旁的杨祖贤也是被魏九儿的一通骚话惹得忍不住了，只能低着头笑个不停。
张大壮和阿木也一样，尴尬的快要把魏九儿扔出丰盛楼说自己不认识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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