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外有人
尕丹寺。
一间普通的禅房外守卫严密。
禅房内，两人相对而坐正在低声交谈。
他们分别是大月法王和吐蕃派往大唐的大使禄东赞。
禄东赞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大眼睛，高鼻梁、他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一个智者。
当他在听完大月法王传达的消息时，神色有些阴郁，他很愤怒却收敛了自己的怒气，声音低沉地问道：“索南大让真是死在了拔灼的刀下？”
大月法王回答道：“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了，就是拔灼杀了他。”
禄东赞沉吟道：“拔灼这么做就不怕引起吐蕃和薛延陀之间的战争吗？”
大月法王斟酌道：“以贫僧对拔灼的了解，此人志大才疏又容易动怒，当时杀索南大让的时候可能没想这么多。”
“我们吐蕃一个得道高僧就这么死在了长安城，此事不能善罢甘休，得跟薛延陀人讨个说法。”禄东赞一脸严肃地说道：“不过这个利用索南大让的唐人刘永省是你的人，你准备怎么做？”
“长安万年县尉刘行敏现在的处境很艰难，这个时候我们只要以诚相待就能策反他，到时会再使点银钱未必不能让他更进一步，不管是大唐中央的三省六部还是九寺五监，只要刘行敏能在里面任职，他对我们的作用就很大。我们在长安城这么多年虽然收买了不少人，可他们身份低微，传递的消息价值有限，可以说刘行敏是我们至今唯一可以收买的官职最高的唐人了。”大月法王分析道。
“可以。”禄东赞听完，思量了一下，微微点头说道：“为了刘行敏，这次我们就再放刘永省一次。”
“刘永省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对我们没多少用处，杀不杀已经无所谓了。”大月法王低声笑道：“没准因为刘永省的缘故还能把刘行敏逼到我们的阵营。”
“要是刘行敏投靠了我们，你准备怎么让他更进一步？”禄东赞皱眉问道。他不认为只要使钱就能让刘行敏入职中枢各部门，大唐现在的三省宰执都清正廉洁，不像为了钱财可以罔顾王法的人。
大月法王笑着说道：“目前在大唐能够在底层官员调动方面有绝对权力的人是长孙无忌，他身兼数职，是当今圣人的妻兄，还是当今圣人登基称帝时的第一功臣，今后我们可以多跟他交往交往。”
“我听说当今皇后信佛，想必这位长孙国舅也是一个笃信佛法的人，我们就从这方面入手吧！”禄东赞想了想建议道。
“我已经做出安排了。”
大月法王点头，随即他又忧心地问道：“大相，关于拔灼和薛延陀人，你准备怎么办？这是他们两人私人之间的决斗，就怕我们上禀了大唐圣人，他也未必会为索南大让伸张冤屈。”
“我没想过让唐人为我们做主。”禄东赞说道：“而且薛延陀使团除了正使拔灼外还有副使吐迷度，我准备想跟吐迷度见一次面看看他对此事的态度。”
大月法王犹豫道：“要是因为此事而影响我们吐蕃使团此行的任务，贫僧建议还是忍忍，一个索南大让的仇没法跟我们吐蕃大业相比。”
禄东赞点头道：“你说的对。”
“其实贫僧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大相。”大月法王开口说道。
禄东赞客气地说道：“法王请问。”
大月法王愤恨地问道：“这几年我们也向罗些城传递了不少大唐的冶铁和兵器盔甲方面的资料，为何大相这次出使大唐还要以求娶大唐公主为主要目的，大唐可是一直就看不起我们吐蕃。”
“我们得到大唐的冶铁和铸造兵器额盔甲的技术没什么用处，我们试了无数次始终没法做出跟他们一样兵器和盔甲还有箭弩。”禄东赞摇头叹息道：“我在想这可能跟我们得到的技术没关系，跟使用技术的人有关系。”
大月法王还是不能理解。
禄东赞继续解释道：“我曾了解过大唐，他们向薛延陀和吐谷浑出嫁过公主，陪嫁的嫁妆除了金银财宝和珍贵书籍用品外，还有懂得冶铁和筑城的工匠以及懂得医术的郎中。大王身边不缺女人，可是缺的就是懂得冶铁和筑城的工匠以及懂得医术的人。为此就是牺牲我们吐蕃数万儿郎，我们也在所不惜。”
“懂了！”
大月法王如梦初醒，顿时对自家大王松赞干布佩服五体投地。这才是舍自己顾大义的圣明君主啊！
大月法王不是禄东赞的人，他是松赞干布的亲信。因此禄东赞才会让自己的亲信贵族出家为僧到长安尕丹寺协助大月法王。禄东赞和大月法王之间不是主仆关系，而是上下级关系。禄东赞见大月法王了解了这次吐蕃使团出使大唐的计划，不由地皱眉问道：““我听说你想杀一个大唐大理寺的小官，一个叫谢庆之的人？为什么？”
大月法王解释道：“他差点就破坏了我们对象雄国制定的计划，贫僧也只能想办法杀了他。”
禄东赞脸色有些阴沉，问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收服桑伦才让吗？”
“该想的办法想了，该用的手段都用了，就连永卓贫僧也送他为妻了，可是这人就是冥顽不化，性格硬的就像茅坑里的石头，眼看象雄使团就要跟吐谷浑人一起来长安城了，他可能会把我们利诱他的计划告诉象雄国王，没办法就只能杀了他。”
大月法王一脸狰狞地说道：“本以为设计杀了他，安排一个假的桑伦才让跟象雄使团的人见面，就可以继续实行我们之前的计划了，毕竟这次来长安城的象雄使团的人也没见过桑伦才让，一个假的桑伦才让他们也不会起疑心，没想到却被谢庆之给发现了端倪...”
大月法王停顿了一下，就将谢庆之破了桑伦才让的案子，还有他对谢庆之的评价详细地跟禄东赞说了一下。
禄东赞听完，闭目沉思。
片刻，他语气严厉地说道：“象雄一直是我们吐蕃向西发展的绊脚石，只有吞并了象雄我们才能继续向西吞并大小勃律，再灭了于阗和疏勒一统西域。近年来象雄之所以敢跟我们死战到底，就是因为东边有大唐的存在，大唐不希望我们吐蕃变得强大起来威胁到它。”
“收买桑伦才让就是为了让他向象雄传播虚假的消息，让象雄国王认为大唐支持我们吐蕃一统羌塘，让象雄国不再有幻想认为大唐支持他们，让象雄放弃抵抗被我们吞并。”禄东赞长叹一声说道：“现在象雄国王发现他派往长安城的密谍可能出了问题，才会通过跟吐谷浑结盟，派人随吐谷浑的使团来长安城了解真相。你这一步棋走错了啊！”
“现在象雄人还不知道真的桑伦才让已经死了，我们可以继续让人假冒...”大月法王建议道。
禄东赞摇头道：“你以为象雄国派人来长安城只是为了了解他们的密谍在长安城出了什么情况这么简单吗？你要知道现在象雄已经跟吐谷浑结盟了，我们想要吞并象雄就得先灭了吐谷浑。”
大月法王也意识到了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导致问题的严重性忙开口问道：“大相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本来象雄人知道桑伦才让被人杀了，而且是一个唐人画师杀死了他，他们不会起什么疑心。现在他们要是识破了假的桑伦才让的身份，而且发现桑伦才让是被我们吐蕃人杀死的，你猜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禄东赞问道。
“这个，贫僧也猜到。”大月法王脸色苍白地回答道。
禄东赞怒道：“他们会让我们吞并象雄国的难度增大。”
大月法王不敢正视发怒的禄东赞，低声问道：“大相，现在我们要不要继续让人假冒桑伦才让跟象雄人接触了？”
“现在只能想办法挽救了，能不让象雄人识破假的桑伦才让就更好了。”禄东赞杀气腾腾地说道：“所以现在跟桑伦才让有关联的人都要清理干净。”
“明白！”大月法王恭敬的领命道。
与此同时，薛延陀的驿馆，拔灼也在跟吐迷度交谈，而且两人还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吐迷度怒道：“大王子，你知道昨晚你干了什么吗？你这样会给我们薛延陀树立更多的敌人。”
还有点醉汹汹的拔灼冷笑道：“吐迷度，你一个副使在教我做事吗？”
吐迷度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愤怒说道：“我只是想让大王子能够明白我们得罪吐蕃人的坏处。”
“杀一个番僧就得罪了吐蕃人，你太看得起这个吐蕃副使了。”拔灼不屑地说道：“你认为吐蕃禄东赞会这么愚蠢，为了一个僧侣副使会跟我们薛延陀结仇？”
“可你也没必要帮助一个唐人，而且他还是谢庆之。”吐迷度道：“你不知道他跟我们之间的仇恨了吗？”
“呵呵！”拔灼冷笑道：“吐迷度，你就是太精于算计了才会把什么都往利益方面想。本王子只问你一个问题，我杀了吐蕃副使索南大让，吐蕃人会对我们薛延陀怎么样？”
“顶多就让我们赔点钱挽回一下他们的面子。”吐迷度说道：“只要聪明的人，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人就跟我们薛延陀开启战争。”
“可是我帮了谢庆之一次，他就欠了我一个承诺。”拔灼大笑道：“我就问你，他的承诺值不值一个吐蕃副使的头颅？”
吐迷度难以置信的看着拔灼，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家志大才疏的大王子，什么时候学会了算计人，而且还把坑了他们好几次的难以对付的谢庆之给算计了。
“大王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吐迷度很严肃地开口问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拔灼承认道：“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以后你自然也会知道他。”
闻言，吐迷度也没有再继续逼问拔灼，而且他也认同了拔灼的做法。确实，一个吐蕃副使的人头换谢庆之的一个承诺，他觉得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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