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章 继续做队友......
伦敦的夜晚，泰晤士河畔的灯火在窗外铺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盛大的授勋晚宴在9点结束了。
王野回到酒店顶层的套房，脱下那件萨维尔街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胸前的CBE勋章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进了床头柜的丝绒盒子里。他松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伦敦夜景。
大本钟在远处亮着暖黄色的光，伦敦眼的摩天轮缓缓转动，泰晤士河上偶尔有一两艘游船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
这是英格兰的首都，也是他两年前做出那个改变一生的决定的地方。
两年前，就是在这座城市，他对着满屋子的记者举起英格兰队的球衣，宣布自己将为三狮军团效力。
两年后，他以队长的身份带着大力神杯回到了这里。
王野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音玻璃挡在外面，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微嗡鸣。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不是门铃，是手指关节叩击实木门板的声音，不轻不重，节奏缓慢。
王野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英格兰队训练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王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略微前倾的肩膀，站在那里也不安分的小动作，右脚无意识地在地上轻轻点着。
他打开了门。
“杰米？”
杰米·瓦尔迪抬起头，把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带着胡茬的脸，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还没睡？”瓦尔迪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进来吧，”王野侧身让开门口。
瓦尔迪走进房间，双手插在训练外套的口袋里。
他在房间里站了几秒钟，目光扫过豪华的套房——水晶吊灯，意大利真皮沙发，落地窗外的伦敦夜景——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身体往靠背上一倒，两条长腿伸得笔直。
王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三年的交情，让他从瓦尔迪的每一个动作里，都读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信号。这个在球场上永远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男人，此刻安静得不像他自己。
王野忽然想起来了——这两天，从授勋仪式到今天晚宴，瓦尔迪一直不怎么说话。
合影的时候他站在后排最边上，晚宴的时候他早早就放下了香槟酒杯，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礼貌地应了几句就匆匆走开了。
王野当时以为他只是累了，毕竟这个夏天，大家踢满了整个世界杯赛程，对任何球员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
但现在，看着瓦尔迪坐在自己对面的样子，他知道不是累。
“杰米，”王野先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心有事儿，说吧。”
瓦尔迪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双曾经在单赛季连续十一场进球的脚。
“王，我的兄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决定了，我打算从国家队退役了。”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空调的低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王野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反应不是震惊，不是意外，而是一种缓慢的、沉甸甸的东西从胸口往下坠，一直坠到胃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该猜到了。
瓦尔迪今年三十一岁了，对于一个以速度和爆发力为生的前锋来说，这个年龄意味着每一次冲刺，都在消耗身体里越来越少的能量储备。
他的膝盖在世界杯期间一直绑着厚厚的绷带，训练结束后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冰浴池。
队医说他每天都要吃止痛药才能正常训练。
“你想好了？”王野问。
他没有说“再考虑考虑”，也没有说“你还能踢”。
因为他太了解瓦尔迪了——这个从草根联赛一路杀上来的男人，从来不会在做了决定之后再犹豫。
“想好了，”瓦尔迪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老子这辈子值了！英超冠军拿过了，英超金靴也拿过了。欧洲杯，世界杯，都拿过了。王，你说，一个球员，还能图什么呢？”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但王野听得出那份平静底下的东西——那不是炫耀，而是一种把整个人生摊开来看了一遍之后的心满意足。
“你才三十一岁，”王野说。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挽留，而他没有资格挽留任何人。
“三十一岁，”瓦尔迪重复了一遍，笑容里多了一丝自嘲，“是啊，三十一岁。你知道世界杯决赛那天，我看着你打进了两粒进球，再然后，我接到你的助攻，亲手打进杀死比赛的进球后，那时候我就在想，杰米，你可以了，你已经走得够远了，你的名字会留在世界杯的历史上了。”
瓦尔迪抬起头，看着王野，眼睛里有一种王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我无憾了，王。”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瓦尔迪的声音没有颤抖，也没有哽咽，但王野偏偏听到了那种时间轰隆隆碾压而过的声音。
“杰米……”王野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来。
“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半前的事？”瓦尔迪忽然问。
王野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
那是2016年的某一天，王野在某场英超联赛的赛前发布会，面对满屋子的记者和摄像机，打开了手机里的一段音频。那段音频的内容，是龙国足协某位高层索贿的完整录音，语气嚣张，金额明确，逻辑无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录音放完的那一刻，新闻发布厅炸了。记者的电话几乎在同一秒钟响成一片，社交媒体的服务器险些被挤瘫痪。一夜之间，龙国足坛引发了一场大地震，从足协高层到地方俱乐部，几十个人被立案调查。
但代价是——王野自己。
公开那段录音，意味着他彻底断送了自己进入龙国国家队的任何可能。
没有回头路，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一个敢于掀桌子的球员，没有一个体制能够容忍。
那之后的两个月，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他在莱斯特城依然进球，依然奔跑，但每次比赛结束后回到空荡荡的公寓，他都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为国家队效力是每一个球员的本能和梦想，而他，一个正在成为世界级球星的人，却在21岁不到的年纪，变成了一颗没有母星的卫星，在太空中漫无目的地漂着。
然后，瓦尔迪来了。
“加入英格兰队。”
“龙国不让你踢球，但足球不会拒绝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前锋之一，你不能因为一帮腐败分子就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而且——”他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如果你来了，我们就可以继续做队友了，我们可以一起拿下世界杯。”
继续做队友。
这五个字，王野到今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因为它们有多煽情，而是因为瓦尔迪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毫无杂质。
这个从谢菲尔德工人区走出来的草根前锋，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了他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人，不是因为你的国籍、你的身份、你的标签而选择站在你身边，而只是因为你是你。
王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已经三十一岁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两天瓦尔迪一直沉默寡言。
不是因为累了，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而是一个人在做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那个最该第一个知道的人。
“加入英格兰国家队，是因为我们可以‘继续做队友’，”王野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走了。”
这句话不是质问，不是挽留，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瓦尔迪听到之后，眼眶忽然红了一圈。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头偏向一边，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好一会儿没说话。
“王，”他终于转回头来，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国家队的教练组跟我谈过了。索斯盖特特别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他担心你也会离开。”
王野没有说话。
“他知道，你当初同意加入英格兰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瓦尔迪盯着王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如果你跟着我一起退出国家队，英格兰队就完了。我不是在夸张——你是队长，是核心，是所有人仰望的人。你走了，这支球队会塌掉一大半。”
王野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兄弟，你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英格兰队还有什么意思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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