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章 我的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王野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兄弟，你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英格兰队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王野自己都觉得像是一个孩子在赌气。
但他没有办法控制。
瓦尔迪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队友——他是那个在所有人都缺席的时候，第一个敲开他房门的人。
他是那个在夕阳下笑着说“继续做队友”的人。
他是那个在莱斯特城的训练场上，跟自己嬉戏打闹，然后用脏话喊着王野的名字，叫他在圣诞节带他回家吃饭的人。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瓦尔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喜欢在更衣室里放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用粗鲁的笑话逗所有人发笑。
王野则更内敛、更克制，表面上对谁都温和有礼，但真正能走进他心里的人屈指可数。
然而就是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莱斯特城那个奇迹般的赛季里，建立了一种比友情更坚固的东西——是一起扛过最艰难的日子，一起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一起在泥泞中站起来、身上还带着伤却已经在大笑的那种关系。
“别这么说，”瓦尔迪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像是一个哥哥在对弟弟说话，“现在跟两年半以前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现在是这个国家的英雄，”瓦尔迪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恭维的成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所有队友的队长。你才二十三岁，你还能带领这支球队再踢十年。你不属于我一个人，王。你属于英格兰队，属于那些把海报贴在卧室墙上的小孩，属于每一个觉得你让他们相信奇迹是存在的的人。”
王野没有说话。
他把脸转向落地窗，看着远处伦敦眼的灯光一圈一圈地转动。他知道瓦尔迪说得对。
但他也知道，这支英格兰队里如果没有瓦尔迪，更衣室里会少了一个声音——那个在最紧张的时刻，还能用一句脏话让所有人笑出来的声音，那个在落后的时候拍着每个队友的后背说“别慌，老子都没慌”的声音。
“你要离开，”王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的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这句话他本来不打算说出口。
二十三岁的CBE，世界杯冠军队长，单届十六个进球的历史纪录保持者——他不应该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情绪。
但对面坐着的是瓦尔迪，不是“任何人”。
瓦尔迪愣在那里，盯着王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头转开，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瓦尔迪的声音哑得更厉害了，但他的笑容重新回来了，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不是拿了冠军，也不是拿了金靴，而是——你当我是兄弟。”
他站起身，走到王野面前，伸出拳头。
王野站起来，没有碰拳，而是直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两人用力地抱在一起，手掌拍在对方后背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好几下。
“我离开国家队，是为了能更好地平衡工作和家庭，”瓦尔迪松开王野，退后一步，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整个暑假，我都在踢世界杯，没有一天陪过我的孩子。我大女儿昨天打电话问我，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我跟她说快了快了，然后挂了电话，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好久。你知道吗，王，那种感觉比输掉一场决赛还难受。”
他顿了顿，看着王野的眼睛：“以后我能多陪陪他们了。送孩子上学，周末带他们去公园，做个正常的老爸。”
王野点了点头。
他忽然理解了瓦尔迪全部的选择。
这个在球场上像疯子一样奔跑的男人，这个从第七级别联赛一路逆袭到世界之巅的男人，他已经在绿茵场上证明了他想证明的一切。
接下来，他要去证明另外一些事情了——比如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我不会劝你留，”王野说，“但我会替你守好这支球队。”
瓦尔迪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有任何掩饰，灿烂得像伦敦夜色中最亮的那盏灯。
“这他妈才是我认识的王野，”他用力拍了一下王野的肩膀，“行了，不打扰你睡觉了，明天你还要回利物浦呢。”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竖起一根手指：“对了，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你说。”
“下一个世界杯冠军，你也要拿回来。我在电视机前看着。”
王野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没有回答。
但瓦尔迪知道，那个笑容就是答案。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野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伦敦。
这座城市见证了他职业生涯中两个最重要的转折点——两年前他在这里做出了加入英格兰队的决定，今天他又在这里送走了那个带他走进这支球队的人。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打开相册，翻到一张两年前的照片。
那是2016年5月，莱斯特城夺得英超冠军的那个下午。
照片里，他和瓦尔迪肩并肩站在王权球场的草坪上，身上披着蓝色和白色相间的冠军围巾，背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漫天飞舞的蓝色纸屑。
瓦尔迪咧着嘴大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兔牙，而王野则微微侧着头，正在跟他说什么。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伦敦的灯火渐渐稀疏，泰晤士河的水面上只有零星的几盏船灯还亮着。
……
第二天上午九点，国家队在酒店大堂举行了简短而温馨的暂时解散仪式。
球员们换掉了正装，穿上了各自俱乐部的休闲服，行李箱整齐地排列在大堂一侧，随时准备奔赴不同的方向。
索斯盖特站在大堂中央，对所有人说了几句简短的话，感谢大家的付出，提醒大家回到俱乐部后保持状态，因为两个月后就是欧国联的首场比赛。然后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找了找，落在了瓦尔迪身上。
“今天之后，”索斯盖特的声音变得感性起来，“我们要暂时告别一位队友。杰米·瓦尔迪，决定从国家队退役。”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钟。
尽管有些人昨天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当它被正式宣布的时候，空气里还是弥漫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亨德森第一个走过去，和瓦尔迪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然后是凯恩，然后是斯特林，然后是每一个曾经和他在场上并肩作战的人。
瓦尔迪笑着接受每一个拥抱，用力拍着每个人的后背，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又不是死了”“以后酒吧见”。
王野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再走过去，因为昨晚他们已经说了所有需要说的话。
下午两点，球员们陆续离开了酒店。
王野坐上了利物浦俱乐部派来的黑色路虎，司机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伦敦的天空。
当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一则新闻推送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手机上。
《重磅：英格兰前锋杰米·瓦尔迪宣布退出国家队》
新闻配图是一张瓦尔迪在世界杯决赛后身披英格兰旗帜的照片。
正文里，瓦尔迪的退役声明简短而有力——
“能拿到欧洲杯和世界杯，作为一名球员，我此生无憾。感谢索斯盖特教练和所有工作人员，感谢每一位并肩作战的队友。我要特别感谢国家队队长王野——你不仅是伟大的球员，更是我一生的兄弟。三狮军团，永远向前。”
王野坐在柴郡别墅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那台落地钟的钟摆在一左一右地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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