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义人之呼
“再比如说，创世神造了这个世界，然后把这个世界交给了所有人。土地、河流、阳光、空气，这些东西从来没有被封给谁……”
“后来有人拿着写满字的羊皮纸说：这些地是我们的，这些河是我们的，阳光和空气我们管不着，但你们想在我们的地上种东西、在我们的河里取水，就要交税。税交给谁呢？交给教会。教会说：这是神的旨意……可是神能拿银币做什么呢？”
“他们假借神之名行人之事。羊皮纸是人做的，墨是人磨的，字是人写的，章是人盖的。所以那些所谓的「神的旨意」，本质上全都不过是人的旨意。区别只在于到底是谁的旨意。”
“这个人到底是谁，是阿格尼丝，还是莉奥维亚？！”
底下先是一阵安静，随即爆发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完了，他完了……就算教皇是他的母亲，也保不住他了……”埃莉什卡喃喃自语。
“他们不种地，但收走了收成的大部分。他们不打铁，但拿走了工坊里的产出。他们不跑商，但商路上的每一笔交易，他们都要抽成。他们只做了一件事，拿着神的旨意招摇撞骗！”
任未语的声音在礼堂的穹顶下回荡开来，像是一道闷雷滚过云层。台下七八十位导师中有人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
恩佐也不复一开始的从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
导师里唯一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就是普叙克。
他只是静静地仰望着那道模糊在光里人影。
“……教会的腐败，从来不止是个人的私欲，是一套固化的偏颇秩序：让创造者贫瘠，让寄生者富足；让坚守良善者受难，让贪慕荣华者高升。”
“我来到这个学院的第一天，有人问我是什么出身。”
“我说我来自卡斯蒂利亚，没有姓氏。于是所有人都在猜，我是不是某个枢机主教的私生子？是不是教皇陛下不便公开的血脉？是不是某个古老家族的旁支？”
“我猜你们没有人猜想过，我可能是个平民。因为在你们眼里，一个没有姓氏的人却能和贵族平起平坐，一定也是藏着秘密的贵族……”
普叙克瞳孔一缩。
果然，众目睽睽之下，任未语举起了手。
“各位同学、导师，我不是什么贵族、主教的后代。”
“我之所以没有姓氏，原因很简单，因为，从始至终，我就是一个平民。”
不等众人反应，任未语继续开口，语速极快，仿佛有人在身后追赶他一般：
“我祖上没有封地和爵位。我没有从小请的家庭教师，没有在沙龙里学来的那些圆滑得体的谈吐。我唯一有的，是每天多熬两个小时读书，是别人休息时我还在抄经文，是把每一本能借到的书都翻到边角起毛……神眷顾勤劳的人，祂赐予了我远超旁人的光明祷言天赋。”
“你们觉得这很奇怪吗？在我认识的平民里，只要有机会接触知识和书籍，做到这些的人并不少。他们只是……没出现在这里。”
“他们被拦在了学费的门外，被拦在了语言和血统的门外。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比坐在这个礼堂里的任何人蠢笨或者懒惰。他们只是没有得到平等的机会。”
“而教会管这个叫，「神的安排」。”
“可神的安排到底是什么？曾经被神安排的人是什么样？在那永恒乐园里，当年亚当在土地上弯腰耕作，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的时候，谁是贵族？”
“夏娃在树荫下用羊毛和亚麻编织衣物，手指被针线磨出茧子的时候，谁是贵族？”
“他们住在自己搭的棚子里，吃着亲手种出的粮食，生养儿女，埋葬亲人，那时候，谁又是贵族！”③
“神造了这个世界之后，把这个世界交给了所有人，而不仅仅是交给了教皇。”
“那些宣扬神的恩典的人，他种过一粒麦子吗？他打过一根钉子织过一寸布吗？没有。他什么也没做过。他只念着别人写的祷言，收着别人种出的粮食，然后把剩下的残渣分给那些快饿死的人，再说这是我的恩典。”
“这不是恩典。这是偷窃，这是抢劫！”
“如果这就是神的旨意，那神为什么要给人双手？为什么要给人头脑？为什么要给人自由？”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全场。那些在座的学生，那些年轻的、困惑的、愤怒的、恐惧的面孔。
“愿祂的国降临。在祂的国里，所有人都应捍卫自己的自由。”
【滴！任务“假扮贵族混入多明我会，调查艾斯莱本伯爵之死真相”失败。】
【获得成就：「来自另一个纪元的布道」。】
【奖励：「义人之呼」头像框*1，佩戴头像框时，说服+5，魅力+5。】
【描述：是的，你知道，你假扮贵族，从来不是为了成为贵族。你不再需要任何头衔姓氏了，因为你已经有了自己。】
……
……
①扬·胡斯的《信仰告白》也译作《信仰阐释》，这份告白是胡斯派核心文献，胡斯战争的思想源头之一，一百年后，马丁·路德研读胡斯著作，深受这份“圣经权威高于教宗”思想的启发。
②“愿祢的国降临”，引用自主祷文，出自《马太福音》，是耶稣亲自教导门徒的祷告范本，中世纪拉丁教会最核心、人人必会的祷词。
③“当亚当在耕种，夏娃在编织，谁又是贵族？”出自约翰·保尔在1381年英国瓦特·泰勒农民大起义期间的布道（不过他也只是引用改编）。现在很多剪辑、二创短视频，会把这句话配到杰士卡、胡斯战争片段，属于二次挪用，并非当时波西米亚民间真正流行的口号。
(https://www.lewenn.net/lw65175/4659438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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