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饼酒同领
一个人的高呼不可能改变民众的思想，一个人的高呼也无法撼动一个时代。
反应来得很快。
一个坐在前排的贵族学生先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涨红，手指攥着座椅边缘，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挤出完整的句子：“你说什么？你是——平民？”
“是。”任未语说。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多明我会的入学考试，贵族和平民的录取标准完全不一样，你——”
“和所有人一样考进来的。我笔试成绩全中庭第二名，实操考核满分，面试的时候，恩佐导师、索菲导师、亨德里克导师，还有另外五位教授都在场。他们可以作证，我没有用任何人的名字，没有借用任何人的关系。”
他顿了顿，看向评委席。
恩佐导师已经快要背过气去了。
索菲教授低着头翻看着文件，假装自己很忙。普叙克依旧靠在侧门框上，一言不发。
更多的声音从台下涌起来。
“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他是平民，他凭什么坐在魔法学院的教室里——”
“可他成绩是第一啊……”
“成绩有什么用？他连贵族都不是，他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没有骗任何人！”汉娜猛地站起来，尽管脸色发白：“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条校规规定多明我会的学生必须是贵族，入学考试对所有人开放，平民也可以参加。他只是考进来了，然后表现得比你们所有人好……如果你们觉得这不可接受，那问题在你们自己，而不在他！”
“从小享受着优渥的资源，还比不过一个平民，难道不应该反思自己的问题吗？”
希内克嗤笑一声。
“你——你也是贵族，你居然帮一个平民说话？”
希内克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呵，你从五岁开始请私人教师，每年花在光明祷言训练上的钱够一个平民家庭吃一辈子……结果呢？你上次联考排多少名？整整第七十三名！”
那个贵族学生哑口无言地坐了回去。
“希内克说得没错，可这不代表平民就该和我们坐在一起。多明我会魔法学院是贵族学院，这是几百年来的规矩……”
“规矩是几百年前的人定的。”埃莉什卡高傲地提起自己的裙子：“几百年前的人还觉得大地是平的呢，你们要不要也信那个？”
“埃莉什卡！你太放肆了！”
埃莉什卡偏了偏头：“我的母亲从来没教过我因为出身就看不起别人。她教过我的是，如果你坐在一个位置上却守不住它，那迟早有人会来把你拽下去……跟那个人的姓氏没关系。”
礼堂里的声音开始分裂成两股。魔法学院虽然以贵族学生为主，但整个多明我会，贵族学生和平民学生的数量几乎持平。
所有平民自然自发地站在了一起，而贵族中也并非所有人都对任未语抱有敌意，甚至有不少人支持他的主张。
不知道是谁率先高呼：“为了自由与公义！”
“虚伪的神职者，下地狱去吧！”
“真理必胜！”
“真理战胜一切！”
一个人的高呼改变不了所有人的想法。他知道。
但一个人高呼之后，总会有第二个人跟着喊出声，然后是第三个……然后是更多的人。
这需要时间。
而时间，恰恰是现在最稀缺的东西。
任未语如他自己所预想的那样，成功成为了一名……在逃异端。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啊。”
任未语感慨道。
当他收拾好行囊，和爱洛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记录了他演讲内容的小册子，已经被纯信会的成员撒遍了整座圣城。
“阁下，我们接下来应该去哪里？”
爱洛一脸担忧地问道。
波日雷提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似乎对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炼金假人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任未语，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主人……”
任未语微微一笑：“嘘……小声点，已经有人为我们安排好住处了。我们先去奥拉·瑟拉。”
而在奥拉·瑟拉，神诞季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到了。
今夜，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午夜弥撒，由圣信部枢机阿格尼丝亲自主持。
殿内数百支蜡烛把哥特式的拱顶照得半明半暗，墙壁上的圣像在光影中时隐时现。
阿格尼丝站在祭坛前，紫袍在烛火中泛着深沉的光泽。她面前摊着弥撒经书，手指按在拉丁文页面上，声音平稳地念诵着进台咏。
“Dóminus dixit ad me:Fílius meus es tu, ego hódie génui te.（天主对人说：你是我的爱子，我今日生了你。）”
主教堂殿内挤满了人。贵族坐在前排的长椅上，身上裹着锦缎与毛皮；商人、工匠、行会师傅挤在中殿；穷人们站在最后面，靠近门口的地方，那里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让人不断跺脚。
所有人手里都攥着一支蜡烛，烛光在昏暗的殿内连成一片起伏的星海。
香炉被辅祭提进来，烟气从银链上缭绕升起，混着冷空气里蜡烛燃烧的气味和教堂里的水汽。
格里高利圣咏从唱经楼飘下来，没有乐器伴奏，纯粹的人声在拱顶间回荡，一层一层地叠加，像是某种从石壁里渗出来的回响……
等到弥撒进行到圣道礼仪，阿格尼丝退到祭坛侧方，由圣赦部枢机玛尔塔（普叙克身份的祖母）登上布道台，用中庭通用语讲道。
玛尔塔的布道不长，内容在训诫与祝福之间铺展，语气温和而庄重。
信众们垂首聆听。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不速之客悄悄混入了人群中。
寒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最近一排的烛火猛烈摇晃。几个站在门边的穷人缩着脖子回头看去，只见进来的人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深色粗布斗篷，兜帽压得很低。
他们大概五六个，不像是迟到的信众那样急切，也不像是游客那样东张西望……他们沿着侧廊往前走，方向十分明确。
玛尔塔留意到了那伙人，但她并未多言，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布道。
就在所有人都闭上眼睛跟着玛尔塔一起祷告时，那伙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大堆薄薄的传单，迅速地撒向空中！
霎时间，整个教堂上空都飞舞着这些宣传单。众人疑惑地先后睁开眼，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伙人就这样混入人群中，也好像刚刚睁眼似的，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这难道是天使的旨意？”有人惊呼。
此言一出，周围人迅速陷入一片骚动，纷纷争抢那些从天而降的宣传单。
有些手快的人拿到手后，迫不及待地大声宣读起来：
“圣杯与圣饼，本该属于所有人！”
那人猛地一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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