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学校要照顾整体情绪，不能让少数学生制造竞争压力。”

陈母看着她。

“竞争压力不是陈屿制造的，是高考在那里。”

何梦兰笑了。

“姐，别把孩子当工具。京大不是人生唯一出路。”

陈母没有笑。

“你女儿差一百多分当然不是唯一出路。我儿子离京大只差一步。”

梁思甜的眼泪落下来。

何梦兰猛地拍桌。

“你什么意思？成绩好就能羞辱同学？”

会场乱了。

顾明芝忙着维持秩序。

陆校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迟疑。

月考前最后十天，九班的快乐方案成了市里样板。

电视台来采访。

何梦兰穿着那件白大衣，坐在图书角说家庭教育要尊重生命。

梁思甜对着镜头说，自己终于敢呼吸了。

顾明芝拿着活动手册介绍，说青枫中学愿意成为减负改革的先锋。

镜头扫到我时，记者问：“沈老师，听说您是这次被投诉的老师。现在看到孩子们更快乐，您有什么感受？”

我看着镜头后面那群学生。

有人低头背单词。

有人把手机藏进袖子。

陈屿攥着一本被撕掉封皮的错题集，像攥着最后一块浮木。

我说：“希望结果配得上他们的选择。”

记者没听出这句话的意思。

顾明芝听出来了。

采访结束，她把我堵在楼梯间。

“沈明棠，你是不是还不服？”

“我服从了每一条要求。”

“你别阴阳怪气。现在外面都在看学校，出了问题谁负责？”

“文件上有签字。”

她脸色一变。

快乐成长方案的第一签字人不是我，是她。

第二是陆海平。

第三才是我。

她压着火：“你以为靠这个就能把责任推掉？”

“我没有推。是你们说成绩不是唯一。”

顾明芝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声音立刻软下来。

“何姐，您放心，我们肯定继续推进。对，沈老师这边我会做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何梦兰不高不低的声音。

“顾主任，甜甜最近在准备一场教育分享会。到时候市里几位家长代表都来，学校要支持。”

顾明芝看着我。

“支持，当然支持。”

她挂断电话，眼神发狠。

“周五报告厅，梁思甜发言。你带九班去听。”

“主题是什么？”

“拒绝题海，做自己的光。”

我点头。

周五下午，报告厅坐满了人。

梁思甜站在台上，穿着干净的白裙子，讲她曾经被作业压到喘不过气，讲她如何在母亲支持下学会说不，讲她希望每个同学都能从分数牢笼里走出来。

台下掌声一阵接一阵。

她讲到动情处，朝我看过来。

“我也感谢沈老师。是她的严厉，让我明白温柔有多珍贵。”

所有镜头都转向我。

我坐在第一排，没有鼓掌。

何梦兰站起来，递给女儿一束花。

“甜甜，妈妈为你骄傲。”

梁思甜抱着花哭。

陈屿坐在我身后，忽然说：“沈老师，我想吐。”

他的声音不大。

前排几个家长听见了。

何梦兰脸色一沉。

“这位同学，你对甜甜有什么意见可以正面说，不要在背后伤人。”

陈屿站起来。

“我不是对她有意见。我只是想问，她说拒绝题海，那她这周每天晚上去哪里了？”

梁思甜的脸白了。

何梦兰立刻挡在她面前。

“你什么意思？”

陈屿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宣传单。

“星禾冲刺营，晚七点到十点半，小班密训。梁思甜的名字就在签到表上。”

报告厅一静。

何梦兰伸手去抢。

我抬手拦住她。

“何女士，学生手里的东西，你不能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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