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聊聊

“你真的不吃点东西？”安吉拉看着她手里孤零零的咖啡杯。

“不饿。”莉丝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感受那点微弱的温度从掌心渗进去。

安吉拉没有追问，她已经开始习惯莉丝的某些“不正常”。

比如不吃午饭，比如偶尔走神，比如明明在听你说话却好像同时在跟另一个人对话。

她把这些归结为“艺术家的怪癖”，毕竟莉丝画画那么好，有点怪也正常。

莉丝喝了一口咖啡，苦得她皱了皱眉，但没放下。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草坪上的对话。

她知道一些事情，关于未来的事情。

爱德华没有追问她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因为他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能力，预知、读心、情绪操控，再多一个“先知能力”的普通人，对他来说大概也不算稀奇。

莉丝又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她觉得这杯咖啡和她现在的状态很像，难喝，但能提神。

安吉拉在旁边说着什么，好像是周末要去一趟西雅图买衣服，莉丝“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她在想另一件事。

爱德华说爱丽丝看不清她。

爱丽丝·卡伦，那个能看到未来的吸血鬼。她看不清莉丝的未来。

这意味着什么？莉丝不确定。

也许是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条岔路，不在任何人的预言地图上。

也许只是因为爱丽丝今天没戴眼镜。

莉丝在心里笑了一下自己的冷笑话。

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

福克斯的雨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停了。

莉丝开车载着安吉拉回到家，上楼换了衣服，坐在书桌前翻开速写本。

她画了一会儿窗台上的绿萝，然后停了下来，想着抽屉里那张画完的眼睛。

猩红色的。

她想了几秒，然后翻了一页，开始画别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凯厄斯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她忘不掉，也许是因为她想记住。

那种目光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沉甸甸的，但不烫人。

莉丝把铅笔放下，戴上耳机，放了一首歌，倒在床上。

她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

今天太长了。

同一时间，卡伦家的客厅。

雨停了，空气湿漉漉的，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远处奥林匹克山脉的轮廓被雾气缠住了一半。

房子很大，暖色调的灯光把深色的木质家具映出柔和的光泽。

卡伦一家刚回来不久，埃斯梅在厨房里摆弄什么，虽然他们不需要吃饭，但她喜欢做，喜欢那种让空间变得温暖的仪式感。

埃美特和贾斯帕去了健身房。

罗莎莉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

爱德华站在窗前，背对着客厅。

“说吧。”罗莎莉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爱德华没有转身。

“说什么？”

“那个女孩。”罗莎莉的语气没有起伏，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那层薄薄的尖锐，“你今天把她约出去了，让全家都去看了一眼。现在我想知道，她是谁？”

埃斯梅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客厅，又缩了回去。

她没有说话，但她听着。

卡莱尔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期刊。他听到罗莎莉的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爱德华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来。

“她对我们没有敌意。”他说，“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罗莎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等更多，爱德华没有继续说。

“就这些？”罗莎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她有自己的事。”爱德华说，“和我们无关。”

罗莎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窗前，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才认识她一天，就替她说话了。”

“我不是在替她说话。”爱德华的语气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卡莱尔看了看爱德华，又看了看罗莎莉的背影。他了解爱德华，如果爱德华说那个女孩没有敌意，那就是真的没有。

但罗莎莉没有读心术，她只有戒心。

“她脖子上戴着沃尔图里的东西。”罗莎莉没有转身，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你以为我没看到？”

爱德华没有否认。

“她戴着。”他说，“但这不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罗莎莉转过身，金眸里的温度低了几分，“他们的标记出现在一个突然出现在福克斯的女孩身上，你觉得这不代表什么？”

“她是她，沃尔图里是沃尔图里。”爱德华说，“她和他们有关系，但她不是他们派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读了她的心思。”

罗莎莉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当然相信爱德华的能力，她只是不相信那个女孩。

“每一个对我们隐瞒事情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罗莎莉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个理由，你确定不会伤害到我们？”

“我不确定。”他语气平静，“但我确定她不是我们的敌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罗莎莉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没再说话，但她的表情依然没有松下来。

卡莱尔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不认为她是坏人，”卡莱尔说，“我见过很多人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恶意。”他顿了顿，“但我确实想知道，她来福克斯的真正原因。不是为了审问，是为了弄清楚，她的存在会不会给我们家庭带来危险。”

他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她自己的事。”他说，“我答应过她，不会说出去。”

卡莱尔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答应了，那就这样。”他说。

“不过，如果你能再约她一次，让她和我们——和我们所有人，坐下来聊一聊，也许我们都能放心一些。”

爱德华站在窗边，似乎在思考。

“我不是要你违背对她的承诺，”卡莱尔补充道，“我只是希望她知道，我们对她没有敌意，我们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埃斯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她坐在卡莱尔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温和地看着爱德华。

罗莎莉哼了一声。很小声，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埃斯梅在旁边轻声开口：“那个女孩看起来很孤独。”

所有人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说我的感觉。”埃斯梅微微笑了一下，“她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爱德华知道她说得对。

“我可以再约她一次，”爱德华说，“但她愿不愿意来，我不能保证。”

罗莎莉没说话，但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随便”。

卡莱尔点了点头。

“尽力就好。”

爱德华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雨又开始下了，很小，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在玻璃上留下了痕迹。

“她是个好女孩。”爱德华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卡莱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很少这么说别人。”

爱德华没有回答。

雨细密的声音像一层薄纱盖在屋顶上，窗外的冷杉林已经融进了黑暗里，只有远处的山脊线还留着一道模糊的灰影。

爱德华想起莉丝坐在长椅上的样子——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她没有急着别开，就那么坐着，任凭头发遮住半边脸。

她说“我想看到好的结局”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不确定那个好的结局里，包不包括她自己。

窗外的雨声渐密，爱德华站在窗边很久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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