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紧迫
那扇窗户外面是锈蚀的防火梯。
布兰登踩上去的时候，铁架发出一阵尖锐的嘎吱声，螺栓从松动的孔眼里弹出，砸在底层的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他没有停顿，单手撑着栏杆，从三楼直接翻到二楼，铁架在他身下剧烈地震颤，像随时会从墙面上剥落。
罗莎莉转身朝楼梯冲去，几步跨过一整段阶梯，埃美特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叠在一起。他们冲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布兰登已经从另一端的楼梯下去了。
“他在往底层跑。”亚历克说。
耳麦里传来爱德华的声音，比刚才更短促。“底层有出口，通到厂区后面的巷道。”顿了一下，“那两个同伴在底层大厅。靠东侧。”他的声音沉了半度，“他们停下来了。”
罗莎莉的下颌绷紧了。她开始加速，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
埃美特跟上来，从她身侧超过半步，挡在她前面，拐角处他的肩膀撞上了墙，蹭下一片灰。
罗莎莉冲下最后一段楼梯，底层大厅的铁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微微敞开。她从门缝里看到两个身影站在大厅的东侧，背对着她。
罗莎莉推开门冲了过去，碎玻璃和锈铁片在她脚下迸裂。
科林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眉骨高耸，嘴唇上有一道裂口。他的同伴德克兰跟在他身后，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
“来了不少人。”科林的目光从罗莎莉身上扫到埃美特身上。
话音落下，德克兰猛地朝埃美特扑了过去。他一拳砸在埃美特的胸口，逼得埃美特大退一步。德克兰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借着前冲的惯性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埃美特的后背撞上一根铁柱，整根柱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灰尘从天花板的钢架缝隙里簌簌落下。但他没有倒，手掌在水泥地上撑了一下，身体弹起来，朝德克兰迎面冲回去。
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脚下的地砖应声碎裂。
与此同时，罗莎莉已经切入科林身前。她右拳直取面门，拳速快到带起风声。科林偏头躲过，反手一拳砸向她的肩膀。
罗莎莉反应不及，她下意识抬手，用小臂硬接了这一拳，整个人被击退了一步，靴跟在碎玻璃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科林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紧跟上来又是一拳，擦着她耳侧过去，砸在她身后的墙上。
墙皮炸开，砖屑和水泥块崩了一地。
罗莎莉没有后退。她趁科林拳头还嵌在墙里的间隙，膝盖猛顶进他的腹部，力道大到他的身体向上弓了一下。她双手扣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往后推。
她想扭断他的脖子。
科林的眼珠在眼眶里转过来，盯着她紧绷的脸，他在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力的时候猛地扭头，硬生生从她的钳制中挣脱出去，反手扣住了她的脖子。
他没有立刻用力。罗莎莉的喉咙被他五指掐住，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冰凉，没有温度。
“你的力量真是超乎我的想象。”他的声音沙哑，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德克兰和埃美特还缠在一起。德克兰一只手掐着埃美特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住埃美特的手腕，把他钉在墙上。德克兰偏过头，看了一眼科林和罗莎莉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埃美特，嘴角咧开。
“她是你什么人？”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的调子，恶意满满，“我注意到你们一直形影不离。科林，扭断那个女人的脖子。”
科林的手指收紧了。他的拇指按在罗莎莉的气管上，手指扣住她的脖颈，开始往相反的方向拧。
罗莎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抵住，额头上青筋暴起。科林拧动了半寸，罗莎莉的脖子发出一声细微的骨节响动。
“爱丽丝！”埃美特死死盯着罗莎莉那边，艰难地喊道。
爱丽丝的身影从大厅侧面突进，她的手指猛地插进科林的手腕和罗莎莉的脖子之间，扣住科林的指缝，狠狠往外掰。
科林的手指一根一根从罗莎莉的脖子上松开。罗莎莉的头从那两只手里滑了出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脖子上留下一圈青色的指印。
科林偏过头看着爱丽丝，红色的瞳孔缩了一下。爱丽丝的另一只手从下面托住他的手肘，贾斯帕从爱丽丝身后闪出来，一拳砸穿了科林的胸口，科林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退了半步。
德克兰还掐着埃美特的喉咙。他偏过头，看到科林被三个人围住，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科林！”
科林没有回应。他飞速往后退去，和那三个人拉开了距离。他的胸膛裂开一个洞，但在飞速愈合。
德克兰蓦地松开埃美特，退到科林身边。两个吸血鬼并肩站着，红色的瞳孔扫视着对面逐渐围拢的卡伦家族成员。
罗莎莉站直了身体，爱丽丝和贾斯帕并排站在她两侧，埃美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罗莎莉左边，爱德华从东侧的通道冲出来，停在他们身后。
爱德华看了看罗莎莉脖子上的伤，又看了看对面被打穿胸膛的科林，他淡淡开口：“五对二，你们没有胜算了。”
亚历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不紧不慢，“是六对二，他们该跑路了。”
科林的眼角余光扫到大厅入口站着一个黑袍身影，一片薄雾从他脚下漫过来。
“沃尔图里的人。”科林的声音不高。
亚历克从大厅入口走进来，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玻璃。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朝科林和德克兰的脚下蔓延。
科林低头看了那片雾气一眼。他的鞋尖已经被雾淹没了。他抬起头，目光从亚历克身上移到爱德华身上，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亚历克的能力是切断五感，薄雾弥漫的地方都是他的能力范围，他们必须撤了。
科林看了德克兰一眼，两个人同时朝后退，他们速度很快，但眼睛还盯着对面的人。一直退到通道口，他们才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通道外跑去。
就在这时，大厅那扇通往后院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阳光从门缝里射进来，把薄雾照成一堵半透明的墙。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黑袍领口竖着，他摘下兜帽，浅金色的头发被阳光镀上一层冷白的光圈。
简站在他身后半步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苍白的额头和耳廓。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通往后巷的通道口，她凝视着跑在后面的那个新生儿——德克兰。
她的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从空气中穿过去。
“Pain。”
德克兰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他的后背弓起来，巨大的痛苦攥住他的心脏，他趴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
痛感太强了，强到他的声带根本来不及振动。
科林已经跑到了通道口。
铁门的门框就在他面前，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听到身后的声音，猛地回过头。
德克兰趴在地上。薄雾已经盖住了他，他身体抽搐，眼睛半睁着，但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德克兰！”科林的声音从通道口传过来。
德克兰的下巴磕在地面上，嘴唇嚅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跑……”
科林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他的手指在铁皮上留下几道白痕，转过身，消失在铁门外的阳光里。
凯厄斯踏进底层大厅的那一刻，血腥味就击中了他。
是莉丝的血。
他捕捉到了那缕气味的走向，黑袍下摆在他转身时旋起一道凌厉的弧线，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亚历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闻到了。”
爱德华看着凯厄斯消失的方向，他听到了凯厄斯脑子里翻涌的东西——是一片灼热的、几乎要烧穿理智的猩红色，里面只有一个名字在反复回荡。
“布兰登没从后巷走。”爱丽丝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紧，“他在往上——天台。他把莉丝带到了天台上。”
“天台？”埃美特皱起眉，看了一眼通往后巷的路，又抬头看向天花板，“他不跑，往高处走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罗莎莉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一下。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猎物不应该往高处跑，除非他要的不是逃跑。
布兰登站在天台的边缘。
脚下的水泥板边缘裂了一圈细密的纹路，风从厂区后面的旷野灌上来，把他的帽衫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西雅图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昏迷的人类女孩。她的浅金色头发被风吹散，呼吸浅而急促，每一下都带着细微的杂音，像是肺里呛了血。
他伸出拇指，想擦掉她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厂区深处传来，隔了好几层水泥板，但吸血鬼的听觉不会漏掉任何东西。那是德克兰的惨叫——只是一瞬间，那声音消失了。
德克兰的气息从布兰登的感知中一点一点消散，像一个被掐灭的烟头，最后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味，被风卷走，什么都不剩。
布兰登的手指停住了。
他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他不关心这两个人。科林和德克兰是他从南部战争后就一直跟着他的，他们怕他，他也只是用得上他们。
新生儿现在已经不多了，能活过最初几年的更少。有他们在，沃尔图里的追兵会多两个目标，他逃跑的几率会高一些。仅此而已。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但德克兰的气息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心脏还是微微抽痛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几乎没察觉。
他想起德克兰在仓库暗处蹲着的时候，那双饿了很多天的眼睛里除了饥渴还有另一种东西——对科林的依赖，对他的畏惧，对这个世界所有比他强大存在的服从。德克兰从来不是他的朋友。但德克兰是他和艾琳那个世界最后的残片之一。
布兰登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越过天台的边缘，看向下面厂房间隙的暗处。
科林的身影在远处的铁皮通道口一闪而过。那个瘦高的身影跑得很快，头也不回。
布兰登看着科林的背影消失在厂房阴影的边缘，阳光落在那扇被踢开的铁门上。
他又垂下眼睛，看着怀里这个女孩。
“你的血，”他对着昏迷的莉丝说，“让我想起她。”
风把他的头发吹到眼前，他没有拨开。
“她也是这样的。很甜，很干净，闻过一次就忘不掉。”他沉默了一下，“我本想撕碎你，让他也尝尝，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毁掉是什么滋味。”
他抬起头，望向天台入口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但他来得太慢了。”
铁门被从外面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https://www.lewenn.net/lw64873/4926247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