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营救

快要窒息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那个吸血鬼伸手从莉丝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安吉拉的名字。他看了一眼，收紧手掌，手机在他掌心里碎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安吉拉的声音从消防门那边传过来，隔了几层墙，但越来越近。

“莉丝——你跑哪去了！”

莉丝的眼泪涌了出来，她的脚蹬在墙上，仰头看着那道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门，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她想叫安吉拉快跑。

吸血鬼低下头，红色的眼睛盯着她，拇指用力压进她的颧骨，把她的头拧过来。

“你再动，”他的声音很低，“我多杀一个也是顺手的事。”

莉丝的挣扎停了，她的身体软下来，手从他手背上滑落。

“莉丝——”安吉拉的声音更近了。

莉丝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安吉拉的手好像已经搭上了消防通道的门把手。

不……不要开门。

莉丝的瞳孔紧缩，门轴开始转动，然后她听到了爱德华的声音。

“安吉拉。”

安吉拉的手停了下来。

“爱德华·卡伦？”安吉拉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她有些惊讶，“你见到莉丝了吗？刚才她说有事要离开一会，可是好久都没有回来。”

“她遇到一些事，先离开了。”爱德华说，“她让我来送你回家。”

安吉拉没有立刻回答。

莉丝能想象她的样子，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眉头皱着，不知道该不该信。

安吉拉跟爱德华不熟，卡伦家的人在镇上一直不怎么跟人来往，但安吉拉应该已经猜到卡伦一家就是她那些新朋友，她说过他们人很好。

沉默了几秒。

“那走吧。”安吉拉说。

脚步声远了，爱德华带着安吉拉走了。

莉丝的眼泪砸下来。

这个吸血鬼没有动，他掐着她脖子的手指收得紧紧的，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那扇门的方向。

他在听，他在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爱德华落后安吉拉几步，他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消防通道门口的罗莎莉使了个眼色。

罗莎莉无声点头，等他们走远后，她猛地拉开消防通道门，门因为惯性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楼梯间里炸开。

吸血鬼整个身子都绷紧了，他的红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像被入侵领地的野兽。

他扣住莉丝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墙上提起来。

莉丝的视野剧烈晃动，台阶、扶手在她眼前飞退，耳边的风声尖锐而短促。

莉丝恍惚间听到罗莎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最好现在就放下她。”

吸血鬼没有停顿，他的速度极快，抱着她瞬间下到楼梯间的尽头。

底层的门被他踢开，外面是商场的货运通道，灰白色的水泥墙，昏暗的灯光，没有一个人。

他带着她冲了出去。

罗莎莉金色的长发在楼道中飞速飘过，她的速度不比那个吸血鬼慢，但楼梯间太窄，转角太多，她始终差了几步。

她听到那扇底层的门被踢开的声音，听到风灌进来的呼啸，那个吸血鬼的脚步声从水泥地面切到了柏油路面，更轻、更快、更远了。

她追到门口的时候，外面只剩下一片无人的巷道和远处透进来的阳光。

那个方向是西雅图的老城区，没有摄像头也没什么行人。

她太清楚了，因为她也从这条路走过。

她掏出手机，拨了爱德华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听到安吉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远远的，在说什么“莉丝怎么了”之类的话。她没有理会。

“他把人带走了，往东边去了。”

“我知道。”爱德华的声音很低，旁边安吉拉还在说话，但他说了一句什么把她支开了，罗莎莉听到安吉拉的脚步声走远了一些，然后爱德华的声音清晰起来，“爱丽丝看到了，她说莉丝被咬了。”

罗莎莉的脚步顿了一下。

被咬了。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天莉丝身上湿漉漉的，她坐在卡伦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埃斯梅倒的热苹果酒，眼下有一圈青黑，看起来很疲惫。

她当时在楼梯上，离客厅有一段距离，但她听到了莉丝说的每一句话。

她当时想的是——这个女孩迟早会给他们家带来麻烦。

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种麻烦。

爱丽丝今天表现得很慌，爱丽丝很少慌，她能看到未来，大部分事情在她眼里都不是意外，

但今天她的表情变了，她的手指在发抖，她说“她撑不了太久”。

罗莎莉从来没有见过爱丽丝那个样子。

卡莱尔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从书桌前站起来说了一句“我们出发”。

她加速追了上去。

巷道两边的墙壁在两侧飞退，风声灌进耳朵，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脸。

她不信任莉丝，她从一开始就不信任她。

但爱德华信任她，爱德华把她当成了朋友，埃斯梅每次看到莉丝都会露出那种像看女儿一样的笑容。

罗莎莉不信她，但罗莎莉信任她的家人。

她的脚步更快了，那个吸血鬼高速奔跑带起的风在前面卷起了一股奇特的味道。

她追着那味道，她要把那个残渣的头拧下来，让他尝尽烈火焚烧的痛苦！

莉丝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变远，喉咙被掐了太久，空气进不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根被压扁的吸管，只得到一丝丝带着铁锈味的气流。

他跑了很久。

莉丝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

她听到铁锈摩擦的尖锐声响，然后她被甩了出去。

身体猛地撞上铁架，连带着旁边的木箱一起倒塌，噼里啪啦的声响在仓库里回荡。

莉丝后背着地，碎石子硌进肩胛骨，疼得她整个人弓了一下，喉咙里迸出一声痛呼。

那种疼痛让她的意识从游离的边缘被强行拽了回来。

她趴在地上，灰尘吸进鼻腔，嘴里混着泥土和血腥味。

那个吸血鬼蹲下来，伸出手指勾住她脖子上的项链，他猛地一扯，金属划过皮肤，带出一道烧灼般的疼。

莉丝的脖子被勒得往上一仰，嘴里又溢出一声闷哼。

他站起来，把项链扔在地上，用脚踩住使劲碾了碾。

鞋底和水泥地面摩擦，像在研磨骨头，他的嘴角咧开，笑的十分狰狞，“那个女人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了。”

莉丝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她感觉到腿好像骨折了，每动一下，骨头里就传来一阵钝痛，疼得她额头冒汗。

疼痛让她的视野清晰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她看到了——暗处还有两个人。

他们蹲在仓库角落的阴影里，像两尊被遗忘在那里的雕塑，与身后那面长满霉斑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其中一个偏了一下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骨节响动，莉丝甚至不会发现他们。

他们的眼睛是红色的，比这个吸血鬼的眼睛更红。

其中一个身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胃袋里翻涌的声响。

另一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露出干裂发白的唇肉，舌尖从齿间探出来一瞬，又缩了回去。

“布兰登。”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我能吃了她吗？我饿了好几天了。”

另一个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他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颤音：“……太香了。”

布兰登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只是一瞬，那两个吸血鬼的肩膀同时缩了一下，身体往后靠，脊背贴上了墙壁。

他们不再说话，也不再动了。

他们蹲在那里，眼睛还盯着莉丝，但嘴巴已经闭上。

他们像两条被主人喝止的猎犬，只敢乖乖听从命令。

“南部战争，”布兰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的部队被围剿了好几天，她死在我面前……凯厄斯扭断了她的脖子，把她抛进了火海里。”

他蹲下来，低下头，把脸凑近莉丝。

“他就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了出去。”他声音轻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你们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他的手指扣住莉丝的喉咙，感受那根垂死跳动着的血管，他的拇指慢慢收紧。

“我要在这里等他过来，我要当着他的面，把这个女孩撕碎。”

暗处那两个吸血鬼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从阴影里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那我们去外面，”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我们去帮你看着。”

他们的身影无声退进了更深的暗处，脚步声在铁皮墙外响了几下，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没。

仓库里只剩下莉丝和布兰登。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把地上的灰尘吹起来，落在莉丝的头发上。

她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但她听到了那些话，她知道他在等谁，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饵。

她没有力气害怕了，只是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又想起了那个名字。

福克斯外围。

卡莱尔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风从旷野上灌进来，对面三个黑影从公路护栏外侧走出来时，黑袍被风掀动发出猎猎响动。

简走在最前面，风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吹散，露出苍白的下颌。

“卡莱尔。”她说。

“简。”卡莱尔走到她面前，“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罗莎莉追了很远。

巷道变成街道，街道变成了公路，公路两侧的房子越来越稀疏。

那股腐朽的工业区味道越来越浓，她正要加速冲进那片暗红色的砖墙之间，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拦在她面前。

埃美特。

他像一堵突然长出来的墙，呼吸比平时粗重——他也跑得很急，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

罗莎莉猛地刹住，金色的长发从肩侧甩到胸前，她偏过头看着埃美特，“他在前面。”

“不能再追了。”埃美特声音压得很低，“卡莱尔从沃尔图里那边得到消息，他不止一个人，他还有同伴。”

“莉丝会死。”罗莎莉的眼睛仿佛燃烧着，“他没有再移动了！”

“我知道。”埃美特没有收手，“等爱德华过来，我们一起去。”

罗莎莉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埃美特身后那条空荡荡的公路，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沉默的废弃工厂。

她咬了咬唇：“要等多久？”

“很快。”埃美特说。

不到五分钟，一辆银灰色沃尔沃从公路那头无声地开过来。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已经开了，爱丽丝从里面迈出来，她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罗莎莉，“你还好吗？”

罗莎莉点了点头，她看到贾斯帕从后座出来，站在爱丽丝身侧。

爱德华和另一位黑色身影同时下车，黑袍下摆扫过路面，碎石子被他带起的风卷到一边。

是亚历克，沃尔图里的人。

亚历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没有寒暄。

“那个吸血鬼叫布兰登，他是南部战争期间被创造出的新生儿，沃尔图里追了他很久。”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每个人听清。

“他身边还有两个同伴，都是近战型，没有特殊技能，但在我们的围捕下饿了很多天，很危险。布兰登的能力是催眠，他不需要眼神接触，离他足够近就会中招，我们不能单独行动。”

爱丽丝咬了咬手指，很棘手。

“简已经去找凯厄斯大人了。”亚历克说，“他离这里不远，很快就会到。在他到之前，不能让那个女孩被咬。”

爱德华点了一下头，“分两队。我和爱丽丝、贾斯帕从东边进。罗莎莉，你和埃美特、亚历克从西边进，速度要快。”他扔给几人一个通讯耳麦。

没有人有异议。

罗莎莉转身就走，埃美特跟在她左边，亚历克走在最后。

三个人从西侧的缺口进入厂区，地上铺着碎玻璃和锈铁片，他们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鞋底精准地避开了那些会发出声响的碎片。

废弃工厂的轮廓在天光下越来越清晰，红砖外墙被雨水和锈迹染成暗褐色，铁皮屋顶塌陷了几处，整个厂区安静得像一座坟。

亚历克步子很大，但落脚很轻，他突然停下来，偏过头，朝厂房深处看了一眼。

罗莎莉也感觉到了——那有两道呼吸。

其中一个很重，带着饥饿引起的胃部痉挛，另一个更轻但更急促，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他们在二楼，靠东边的房间。”亚历克说。

爱德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过来，很低，带着风的杂音，“我们这边也听到了，三楼。他在移动。”

“他下来了。”亚历克说。

罗莎莉朝楼梯口冲去，埃美特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按住她的肩膀。“等。”

“等什么？”罗莎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她的脚停住了。

“等他走到我们想让他去的地方。”亚历克的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颜色。

“他在往下走，但不是往我们这边。他在往东边绕。他们想把所有人都引到东侧。”

“凯厄斯在东边。”爱丽丝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们想在凯厄斯赶到之前，先解决掉我们？”

“他们解决不掉。”亚历克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可以拖到他来。”

埃美特收回了手。罗莎莉重新迈步，她的速度很快。

楼梯的拐角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布兰登，是另一个，更瘦，肩膀的骨架从黑袍下凸出来，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他往下跑了三级台阶，又停下来，鼻翼翕动，他的手扶在墙上，指甲在砖面上划出一道白痕，然后他转身，往楼上跑了。

“他闻到了。”亚历克说。

耳麦里，贾斯帕的声音传来：“东侧厂房三楼，他停下来了。他怀里抱着人，他的两个同伴也在附近。”

“包围。”爱德华说。

罗莎莉加快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从三楼走廊穿过去，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她看到了布兰登。

他站在窗边，怀里抱着莉丝，莉丝的头垂着，浅金色的头发暗淡无光。

罗莎莉的瞳孔缩了一下。

布兰登偏过头，看到了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比笑更让人发冷的表情。

他抱着莉丝翻出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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