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朋友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莉丝合上笔记本，转头对正在收拾课本的爱德华说：“我约了安吉拉吃午饭，今天不跟你们一起了。”
爱德华还没开口，爱丽丝已经从旁边探过头来，眨了眨眼。“去吧，除了你，其他人看到我们都会浑身不自在。”
莉丝朝食堂走去。安吉拉已经占好了她们常坐的那张桌子，远远看到她就举起手臂用力挥了挥，差点打到旁边正在放餐盘的迈克。
“莉丝！这儿！”
莉丝端着餐盘坐下。桌上不止安吉拉一个人——杰西卡坐在对面，正把一根吸管往苹果汁里戳。迈克和埃里克挤在另一头，中间摆着一块布朗尼，两个人正在争论它的归属权。
“嘿，莉丝！”迈克一抬头，连布朗尼都不争了，“听说你搬到卡伦医生家了？老天，这事现在可是全校头条。”
“迈克。”安吉拉警告性地叫了一声。
“干嘛？我就是打个招呼。”迈克摊了摊手，转头又看向莉丝，“说真的，你还好吧？之前你突然消失好几天，安吉拉简直——”
“迈克！”安吉拉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杰西卡在旁边笑出声来，把吸管戳进苹果汁里，推给安吉拉。“他只是把全校人都想问的问题问出来了。说真的，卡伦家那几个从来不跟人来往——当然除了你！你搬进去，大家都在猜你到底有什么超能力。”
“我只是需要医生。”莉丝说。
“好吧，这个理由确实很合理。”埃里克推了推眼镜，“不过你想想——卡伦一家搬来镇上两年，从来没人知道他们住哪儿。你大概是全校唯一一个知道卡伦家大门朝哪边开的人。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所以别说出去了。”莉丝说。
杰西卡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放心，我们这桌嘴都很严。”她顿了顿，看了迈克一眼，“除了他。”
“嘿！”迈克抗议。
安吉拉在对面笑得很开心，莉丝注意到她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挪的方向正朝着杰西卡的肩膀。
“杰西卡，”安吉拉等笑声稍微落下去才开口，叉子在金枪鱼沙拉里慢吞吞地搅着，“她人特别好。你不在的时候她每天都拉着我一起吃午饭，不然我一个人都不知道坐哪儿。有时候迈克和埃里克也一起过来，他们讲篮球队的事我听不懂，但就是很好笑。”
“那是因为我们的笑话本身就很好笑。”迈克插嘴。
“你们的笑话只有你们自己觉得好笑。”杰西卡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那是因为你没幽默感。”
“那是因为你们的幽默感需要更新。”
埃里克趁迈克注意力被转移，闪电般地把布朗尼塞进了自己嘴里。迈克转过头来看到空盘子，发出一声悲愤的“你认真的吗”。
安吉拉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放下了叉子，“我就是想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交了些新朋友，很开心。但我还是特别想你。周末没人跟我去西雅图吃寿司，烂恐怖片攒了好几部也没人吐槽。”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我怕你以为我有了新朋友就不需要你了。”
莉丝把勺子搁在汤碗旁边。“安吉拉。”
安吉拉抬起眼睛。
“你以后会上大学，会认识更多人，会有更多朋友。不管你和谁一起吃饭，和谁一起去西雅图，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安吉拉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拿起叉子戳了一大块金枪鱼塞进嘴里。“你突然这么认真干嘛。”她含含糊糊地说，嘴角却往上翘。
“是你先认真的。”莉丝说。
“我没有。”
“你有。”
“天哪，你们俩。”杰西卡在旁边咬着披萨边，另一只手在桌子上轻轻拍了一下，“我现在真的完全明白你为什么会念叨她了。”
“念叨什么？”安吉拉警觉地转头。
杰西卡清了清嗓子，学着安吉拉的语气：“‘莉丝今天会不会来食堂’、‘我得给她留个位置’、‘这个三明治太难吃了莉丝肯定会吐槽’——说真的，我都快跟你一起惦记她了。”
迈克在旁边笑出了声，被安吉拉瞪了一眼之后立刻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
“你刚才明明笑了。”埃里克推了推眼镜。
“我只是在笑布朗尼被你偷了。”
“那不叫偷，叫战略转移。”
莉丝低头笑了一下。安吉拉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迈克一脚，然后自己也笑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得猝不及防。
安吉拉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起还没喝完的苹果汁，“完了，我下节是生物课，伯顿老师说要抽查——”她匆匆忙忙把餐盘摞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莉丝喊了句，“周末见！”
杰西卡跟着站起来，冲莉丝挥了挥手，拽着还在和埃里克争论布朗尼归属权的迈克往外走。
埃里克被迈克拽着衣领，一边倒退一边朝莉丝推了推眼镜，喊了句：“莉丝！下次采访你！”，然后被食堂门口的垃圾桶绊了个踉跄。
莉丝端着餐盘站起来，朝食堂另一头看了一眼。
卡伦家的长桌已经空了，爱德华他们大概早就走了。她把餐盘放回回收架，背上包往走廊走。
下午第一节课是法语。
莉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纸面上投出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法语老师在上面讲 quelque chose 的用法，她的笔跟着抄了几行，脑子里却在想刚才安吉拉说的那句话——
“我怕你以为我有了新朋友就不需要你了。”
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在本子边缘画了一只猫。猫的耳朵歪了一只，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她又给它添了个对话框，里面什么都没写。
“莉丝？”
她抬起头。法语老师正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张活页练习题。“你能把这道题读一下吗？”
莉丝低头看了一眼练习题，把那段关于假期计划的法语对话念了出来。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在黑板上板书。
她把笔重新拿起来，给那只猫添了一条尾巴。
放学铃响的时候，莉丝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往外走的学生，她从人群里穿过，朝停车场走。
爱德华的银色沃尔沃停在老位置，他靠在驾驶座门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一本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年历史的皮质封面旧书。
爱丽丝坐在后座上，车窗摇下来了一半，正朝她招手。
“午餐怎么样？”爱丽丝问。
莉丝拉开车门坐进去。“很好。”
“安吉拉好像很开心。”
“嗯。”
爱丽丝笑了一下，从后座中间的扶手箱里拿出一小袋还没拆封的水果软糖，放在莉丝膝盖上。“埃斯梅塞的，她说你下午可能会饿。”
莉丝拆开袋子，倒出一颗软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的。
沃尔沃驶出停车场，灰白色的天空从车窗上方缓缓滑过。她在后座上靠着椅背，把软糖袋子捏在手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爱德华。”
“嗯？”
“中午那些话——你们是不是全听见了。”
爱德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回前方。“是的。”
“……我就知道。”
爱丽丝在旁边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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