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平安夜下
第一条是杰西卡的，全是大写字母：“圣诞快乐莉丝！！意大利是不是很暖和！！”后面跟着一串圣诞树和雪花的emoji。
第二条是迈克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夸张：“嘿莉丝圣诞快乐！我们这边下雪了，埃里克说他给你寄了明信片但他忘了贴邮票，所以他决定拍张照片发给你。他说这样可以省邮票钱，我说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三条是埃里克的，只有一张图：一张明信片放在键盘上的照片，明信片上是福克斯的冬天街景。
旁边配文：“圣诞快乐，迈克逼我告诉你，我没忘贴邮票，我是故意的。”
第四条是安吉拉发来的，语音条，莉丝点开来听到安吉拉压低嗓门飞快地说：“圣诞快乐！我给你织的围巾你今天戴了吗？福克斯今天下雪了，杰西卡和迈克在麦迪家里打牌，埃里克输了还死不认账——大家都好想你，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们带意大利巧克力。”
背景音里有杰西卡在远处喊“意大利巧克力！”，然后是迈克的声音：“她开玩笑的，什么巧克力都行！”然后埃里克冷静地补充：“最好是黑巧克力。”
最后一条还是安吉拉。另一条语音，声音比刚才轻得多，像是从牌桌旁边挪到了角落。
“莉丝……其实我有点想你。也不是有点，是很想。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出去玩，迈克都会说‘如果莉丝在的话一定觉得这个很蠢’。杰西卡说我们简直把你的名字当成了吐槽专用词。反正就是——圣诞快乐！要开心！”
莉丝把安吉拉的语音重新听了一遍，雪花飘到她手机屏幕上，她用围巾角轻轻抹掉。
她开始逐一回复。给杰西卡回了一个和下雪emoji并列的大笑表情，附上一句“其实意大利也下雪了，虽然没有福克斯多”。
给迈克回：“告诉埃里克，明信片的事我会记到明年。黑巧克力，没问题。”
给埃里克回：“你是故意的，我记住了。”
最后给安吉拉回：“围巾每天都戴。我也很想你，很想你们。回去的时候会带巧克力，黑的和牛奶的都有。”
她刚发完安吉拉那条，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福克斯的号码，但不是安吉拉。
莉丝接起来。
“莉丝！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没睡！意大利跟我们有时差对吧？我们这边刚吃完午饭——算了不管，反正你听！”杰西卡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背景里有好几个人的声音在同时说话。
“让开让开我要跟她说——莉丝！圣诞快乐！”迈克的声音压过了杰西卡。
“你小点声！”安吉拉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我没大声——莉丝！你那边下雪了吗？”
“下了。”莉丝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很小，广场上的圣诞树亮着灯，钟楼刚刚敲过。”
“钟楼！天哪，你听起来像活在电影里。我们这里也在下雪，但迈克把雪人堆成了三角形！他说那是金字塔——我们正在拆他堆的烂摊子。”
听筒里传来迈克的抗议声，然后是埃里克听不出情绪的补充：“他说金字塔更有创意，我认为他只是堆不出圆形。”
莉丝听他们七嘴八舌地吵了快两分钟，直到杰西卡重新抢回话头：“好了好了我们说正经的！莉丝你今天开不开心！”
“很开心。”莉丝说。
“那就行！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带巧克力！等下，安吉拉拉我——啊！”杰西卡忽然尖叫一声，“安吉拉把雪塞进我领子里！你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追逐声和尖叫，然后安吉拉喘着气抓起手机：“莉丝！快挂快挂！我要被杰西卡追上了别担心我们我们都很好圣诞快乐挂了啊！”
电话断了。
莉丝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卡莱尔的电话打进来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格外熟悉，莉丝按下接听键。
“圣诞快乐，莉丝。”卡莱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你在意大利还适应吗？时差有没有影响你的睡眠？”
“我很好。”莉丝靠在门廊的柱子上，“艾琳娜姨妈做了很多吃的，我现在在邻居家过平安夜。你们呢？”
“我们在北欧，今年冬天这里的雪比福克斯还厚，埃美特已经埋在雪里三次了。”
背景里立刻传来埃美特的声音——“不是被埋！是贾斯帕袭击我！”
然后是爱丽丝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莉丝！圣诞快乐！你那边下雪了吗？”
“下了，雪很小，但很漂亮。”
“我们这里的雪大到可以把贾斯帕整个人埋起来——他刚才真的被埋了，埃美特挖了五分钟才找到他。”
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声音。埃美特在喊“莉丝！”，罗莎莉在背景里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但爱丽丝帮她转达了：“罗莎莉说圣诞快乐！”
然后贾斯帕的声音插进来，淡淡的圣诞快乐。接着是埃斯梅，“莉丝，圣诞快乐，记得按时吃饭。”
莉丝一一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围巾边角。
最后是爱德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别人听见，但又很清晰。“圣诞快乐，莉丝。你现在在做什么？”
“看双胞胎在院子里接雪花。”
爱德华轻轻笑了，“听起来很好。”
“你们那边呢？”
“埃美特刚刚在雪地里跑了一圈，现在所有人都湿透了。爱丽丝说她要堆一个和你等比例的雪人，但她堆到一半被埃美特撞倒了。”
莉丝垂下眼睛，把手机握紧了一些。“我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卡莱尔的声音重新响起。“我们也想你，好好享受假期，替我们向艾琳娜女士问好。圣诞快乐，莉丝。”
“圣诞快乐，卡莱尔，圣诞快乐，爱德华，还有——所有人。”
电话挂断后，屏幕上的通话界面自动跳回消息列表。最后那个未读消息的红点静静躺在凯厄斯的名字旁边。
“圣诞快乐。”
她站在门廊下看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雪落在她的围巾上，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没有去擦。
她想问他今天是怎么过的。
是不是一个人在空旷的房间里看某份报告，会不会无聊到数壁龛里的蜡烛还剩几截，是不是又在石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外面的天空。有没有人跟他说圣诞快乐？
但她最后只打了几行字。
“圣诞快乐。我在邻居家吃了很多海鲜，罗娜和蕾亚给你画了画。她们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让她们画了一个穿黑袍的火柴人。罗娜说火柴人手里应该拿剑，蕾亚说不对，应该拿花。最后她们决定两个都画。另外，下雪了。”
发送。
双胞胎忽然跑过来，一人拉她一只手把她拖进院子里。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极细的沙沙声。蕾亚仰起头，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她顾不上擦，拽着莉丝的手使劲摇了摇。
“莉丝姐姐快许愿！妈妈说平安夜下雪许愿最灵！”
罗娜立刻挤到前面，踮起脚尖把脸凑近莉丝：“我先许——我希望莉丝姐姐经常回来看我们！”
蕾亚被姐姐抢了先，急得声音都高了半拍：“我希望莉丝姐姐在美国不要感冒！”
莉丝在她们中间蹲下来，两张小脸正对着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认真得像在做祷告。
“那我也许一个——希望你们明年长高一点，多吃蔬菜。”
罗娜的眉毛立刻皱起来，鼻子也跟着皱，整张脸表达着强烈的抗议：“这个不算！”
“那好，”莉丝想了想，“再加一个——希望罗娜和蕾亚的画越画越好。下次我来的时候，要看到你们画的海浪。”
双胞胎满意了。
莉丝看着她们又跑回院子中央去追逐雪花，手拢在嘴边呼出一团白气。
她在心里把自己刚才没有说出口的那个愿望又默念一遍。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她掏出来看。
屏幕上躺着凯厄斯的回复。
“为什么是花？”
雪花落在屏幕上，把“花”那个字洇得微微发亮。莉丝用手指轻轻抹掉，打字。
“因为蕾亚说，穿黑袍的人看起来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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