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占有欲
回到家后，艾琳娜在厨房热了两杯牛奶。
莉丝接过自己那杯，艾琳娜靠在沙发边，喝了两口就把杯子放下，伸手把莉丝额前被雪水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明天早上不用定闹钟，”她把杯子放进水槽，“食材下午都备好了，你多睡一会儿。好不容易放假，别跟上学似的。”
莉丝点点头，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困意像细沙一样从头顶往下渗，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步还算稳。
浴室的热水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她站在花洒下，水流冲过肩胛骨时带走了平安夜积在皮肤上的凉意。
蒸汽氤氲中莉丝差点靠着瓷砖墙睡着，是手里的沐浴露瓶子滑进浴缸发出的响声把她惊醒。
她匆匆冲掉泡沫，裹上浴巾，用毛巾把头发绞到半干。
头发没完全干透，但她已经不想举吹风机了。
她把湿漉漉的发尾拨到枕头外面，后脑勺陷进羽绒枕的那一刻，全身的骨骼都像被抽走了重量。
然后她忽然惊醒了一下。
手机还攥在手里，她眯着被屏幕光刺得发酸的眼睛，翻到通讯录里达伦的号码。
今天给所有人都发了圣诞快乐，但她忘记给他发了。
她撑着打架的眼皮开始打字，屏幕上的字迹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重影成两行，她打了“圣诞快乐”，然后手指在键盘上不受控制地划出一串乱码——“shedakljjjj”
发送键是被拇指无意识压到的，她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脸重新埋进枕头，眼睛一闭沉入睡眠。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圣诞颂歌的尾音，可能是隔壁哪家还在放收音机。
凯厄斯站在艾琳娜家对面的巷口。
沃尔泰拉的平安夜在午夜之后彻底安静下来。主教堂广场上的圣诞树还亮着灯，但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树顶那颗金色星星的一角。
他应该回去，阿罗在城堡里举办了一场晚宴，邀请了好几个古老家族，简几个小时前就发了消息提醒他出席，他没有回。
海蒂在更早的时候敲过他的门，说阿罗在等他，他用一句话把她打发走了。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小时。
二楼靠南那扇窗户的灯在十二分钟前熄灭。
他知道她在里面，隔着那面爬满藤蔓的石墙，隔着玻璃和窗帘，她的气息缠绕在他周身的空气中，比平安夜任何一缕冷风都更清晰。
他现在可以走了。
看到她安全到家，看到她的灯熄灭，确认她没有在半路被哪个不知死活的流浪吸血鬼盯上，他的职责就完成了。
他应该转身，在阿罗发现他缺席之前回到城堡，端着猩红液体，对那些外地来的老吸血鬼们露出体面的假笑。
但他没有动。
这种感觉让他烦躁。
他在等什么？她不会半夜出来，她已经睡了。
他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这不符合他任何一次行动的逻辑，他甚至没有编一个“顺路经过”的借口给自己。
他只是不想走。
在他的大脑还在分析“不想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脚尖已经离开地面，无声地越过院墙，落在二楼的窗台上。
窗帘没有拉严，透过那道缝隙，月光落进房间。
她平躺着，被子只拉到腰际，头发散在枕头上，发尾没干透，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几缕湿发贴在脸颊和颈侧，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轻轻翘起又落下。
凯厄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床上，边缘模糊，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从进来到现在，她的呼吸频率均匀每分钟大概十六次，比正常人类睡眠中的呼吸稍微快那么一点。
她的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的嘴唇是放松的，露出下唇内侧一小片湿润的反光。
凯厄斯的视线停在那里。
他俯身，幅度很小，他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他能在她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度，对他来说，那点温度在冬夜寒冷的空气里格外明显，像灰烬里的一粒火星。
他的嘴唇距离她的不到两寸。
然后床头柜上突然亮起一道光。
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投出一小片刺目光晕。
凯厄斯的动作停在那个距离，他瞳孔收缩，虹膜里映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横幅。
达伦·布莱克。
这个名字，他没见过。
不是卡伦家的任何人，不是她在福克斯那些吵吵嚷嚷的人类同学里任何一个他耳熟的名字。
是一个陌生的、他从未听她提起过的名字。
他直起身，拿起那部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锁屏界面上躺着两条消息。
“圣诞快乐！你发的乱码我看不懂，但我就当你是在祝我圣诞快乐。早点睡，别熬夜。”
“顺便告诉你，诺亚说他也祝你圣诞快乐。他不让我帮他发，但我决定替他发了，反正他不会知道。”
凯厄斯盯着这两行字。
诺亚，又一个他没见过的名字。
这个人用一种随意的、不需要斟酌的语气跟她说话，就好像他们之间有某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这个人还替另一个人转达祝福，那种语气亲昵得像是他们共享着同一个圈子。
她在睡前给这个人发了消息。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串乱码，还是把这条消息发了出去。
凯厄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他重新看向她。
莉丝还在睡，她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呼吸还是刚才的频率，她不知道他站在这里，不知道她的手机刚才亮过，不知道那条消息让他把手机攥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应该摇醒她，他应该把她从床上拎起来，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让她解释——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你在睡前给他发消息？
为什么你的通讯录里有一个我从没见过却能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的人？
但他在俯身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
她有权利在福克斯交他不认识的朋友，有权利在平安夜给所有她在乎的人发祝福。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好受半分。
他仍然想把那个发消息的人从她的通讯录里挖出来，他仍然想知道那个名字是属于谁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但他现在更想做另一件事。
凯厄斯重新俯下身。
这一次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轻到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她的皮肤是温热的，沐浴露残留的淡香浮上来，混着她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闭了一下眼，睫毛扫过她额前的碎发，然后直起身。
衣角被拉住了。
他低头看到两根白皙细瘦的手指捏着他大衣的下摆，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头却皱起来，嘴唇翕动。
“别走……”
“别……离开我。”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含混的像被水浸过的棉花。
凯厄斯定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她在做梦，梦到的人可能不是他。
但另一个更暴戾、更不可遏制的念头正在吞没理智：不管梦的是谁，她攥的是他的衣角。
他站了很久，久到月光把他肩头的轮廓在地板上从左边挪到右边。
然后他掰开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弯下腰，用手托住她，把她从床边挪到床里侧。
被子从腰际拉到肩膀，边角掖进她身侧的空隙。
他在床侧空出来的位置躺下。
床垫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微微凹陷，她朝他的方向侧过来一点，额头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他抬起手臂，把她的头按进自己颈窝。莉丝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又沉下去。
他把手掌贴在她后背上，感受那层薄薄睡衣下传来的心跳。
“……你最好梦到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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