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见面
圣诞节傍晚，天色刚开始转暗，莉丝已经站在穿衣镜前换了第三套衣服。
她把一件米白色针织衫从头上脱下来，扔在床上，又从衣柜里拎出一条裙子。
一条酒红色刺绣羊毛裙，领口是精致的立领设计，是塞莱斯特以前给她买的，说是“等你长大一点再穿”。
裙摆到小腿中段，腰线收的很好。她脱掉了上衣和牛仔裤，把裙子套上去。拉链在背后，她反手拽了好几下才拉到顶。
镜子里的人比她预想的要正式一些，裙摆垂在小腿边，领口的金线刺绣顺着盘扣蜿蜒而下，那条项链正好落在刺绣下方。
她随手拿起羊绒披肩覆在肩头，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裸色的口红在镜子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就这样吧。”她小声说。
下楼的时候艾琳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园艺杂志，月亮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听到脚步声，艾琳娜抬起头，目光从她的发夹一路扫到裙摆，然后又扫回去。
“穿裙子。”
“嗯。”
“这么隆重。”
莉丝走到玄关，从挂钩上取下钥匙。“换了几套衣服，最后觉得还是这个好。”
艾琳娜把月亮从膝盖上挪开，月亮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跳到地板上去舔自己的爪子。
她站起来，目光又扫了一遍她的裙摆和短靴，忽然嘴角一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莉丝的手停在披肩流苏上，转过头看艾琳娜。
“……没有。”
“昨天你自己说的。”艾琳娜抱起手臂，“那个叫凯厄斯的男孩——”
“让他来接我，到门口，你给他开门。我记得。”莉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到通讯录，“我现在就打。”
按下拨号键时她顿了一下，她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
没来得及多想，他几乎是秒接。
“莉丝？”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沉，失真让他的声音多了一层细碎的沙哑，背景里有隐约的人声和器乐声。
莉丝感觉自己的耳尖像被人拿打火机燎了一下。
“……凯厄斯。”她把手机贴紧耳侧，背过身去，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来接我？”
对面沉默半秒。
“现在？”
“现在。”她把披肩流苏在手指上绕一圈，又松开，“我姨妈想见你。”
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传来，像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在忙？”
“不忙。”背景音忽然小了很多，像是他换了个地方，“她认识我？”
“她知道你的名字，你在做古董生意，你比我大三岁，剩下的你自己编。”
莉丝把话筒贴得更近，嗓音压到只有他能听见的程度，“你得开车过来，一辆正常的车，穿正常衣服，按门铃。假装你是正常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让我假装成一个普通人类。”
“就十分钟。应付完她就行，求你了。”
“……求我？”尾音微微上扬。
莉丝攥紧手机。“你别想太多，我只是——”
“在家等着。”
电话挂断。
莉丝把手机攥在手里，转过身面对艾琳娜。艾琳娜还站在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来了？”
“……在路上了。”
“很好。”艾琳娜重新拿起园艺杂志坐回沙发，把月亮捞回膝盖上，“你最好把门口那盆晒干的罗勒搬进来，免得人家觉得我们家院子失修。”
莉丝把门口那盆罗勒搬进来，然后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三回。
十几分钟后，低沉的引擎声先于人抵达。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拐进巷口，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姿态低趴，像一头收敛呼吸的大型猛兽。
阿斯顿马丁。
莉丝闭上眼睛。
她说的“正常的车”，他大概理解成了“不是用腿跑过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前。引擎熄火，车灯灭了一瞬，然后驾驶座的门打开。
凯厄斯从车里出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领口竖着，里面的衬衫也是黑的。浅金色的发丝被夜风轻轻吹起，露出完整的面部轮廓。
他没有穿沃尔图里的黑袍，没有戴任何徽章，但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质一点没少。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
莉丝站在窗前，看着那双不属于他的眼睛，怔了好一会儿。
凯厄斯站在车门前，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爬满藤蔓的房子，目光落在窗户后面莉丝浅金色的头发上。
门铃响了。
艾琳娜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杂志合上放在茶几上。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莉丝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站那儿别动”。
门打开，夜风裹着圣诞节的松脂香涌进来。玄关的暖光灯洒在凯厄斯身上，把他的脸色照得更苍白。
他站在门口，棕色的眼睛在暖光灯下像琥珀。他微微低下头，对艾琳娜说：“晚上好，您是卡斯特罗女士？”
意大利语。
莉丝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听过他说意大利语，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们一直用英语交流。
他说意大利语发音很标准，语调比他说英语时更缓，尾音听着更有磁性。
“叫我艾琳娜就好。”艾琳娜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艾琳娜女士。”他改了口，但没有去掉“女士”。
艾琳娜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的大衣，又扫到他身后的车。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菜市场挑番茄，没有被他的脸或车影响分毫。
“你叫凯厄斯？”
“是。”
“做什么的？”
“家族生意，主要是古董鉴定和收藏品转手，偶尔涉及艺术品估价。”凯厄斯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语气平稳得像念一份已经背熟的简历。
莉丝在客厅里听着，心想这个答案不知道在他脑子里排练过多少遍。
“多大了？”
“比莉丝大几岁。”
“大几岁是几岁？”
“姨妈。”莉丝终于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艾琳娜身后一步远，“你答应过不审问的。”
“我没答应。”艾琳娜头也不回地说。她继续看着凯厄斯，打量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你开车来的？”
“是。”
“车不错，你自己的？”
“是。”
“从你家到这儿，开车多久？”
“不到二十分钟。”
艾琳娜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然后朝凯厄斯偏了偏下巴。
“你是她第一个让我见的异性朋友，保持这个记录。”
凯厄斯微微低下头，进了玄关。
他大衣上沾着夜风的凉气，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裙摆，又回到她的眼睛。
“裙子。”他说。
“嗯。”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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