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心跳
莉丝还没来得及回答，艾琳娜已经去厨房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了。她把一杯推到凯厄斯面前，另一杯自己端着，坐在沙发扶手上。
“尝尝。”
凯厄斯低头看着那杯咖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莉丝注意到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压了一下。
他不喜欢。她知道他不需要吃东西，这口咖啡对他来说应该和喝泥浆没区别。
艾琳娜显然没注意这个动作，她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把自己那杯咖啡放在茶几上。“你和莉丝是怎么认识的？”
莉丝的心怦怦直跳，这个问题她没有给他准备答案。
“在她回家的路上。”凯厄斯说，“那天我开车路过。”
“然后呢？”
“那天下雨，她没带伞我送她回家。”
简洁，真实度刚好。莉丝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下来。
艾琳娜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
“好了，去吧。”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一点圣诞集市就要结束了。”
“这就问完了？我以为你要留他聊到八点。”莉丝有些诧异。
“本来想。”艾琳娜端着咖啡杯，靠进沙发里，“但他不怕我，这种人聊再多也吓不走。”她看着凯厄斯，语气忽然变轻，“早点送她回来。”
“好。”
莉丝拉着凯厄斯的袖口，在艾琳娜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把他拽出了门。
巷子里的冷风迎面扑来，她松开他的袖口，呼出一口白气。
凯厄斯跟在她身后，步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按了一下车钥匙，阿斯顿马丁的车灯闪了两下。
莉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不管你想说什么，先上车。”
凯厄斯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很轻。莉丝坐进去，皮革座椅冰凉，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木味道。
不像是车载香氛，倒像是从他身上沾的。
凯厄斯坐进驾驶座，仪表盘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调光晕。
他伸手按下方向盘上的某个按钮，座椅加热从腿侧漫上来。
莉丝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被十二月的风吹得泛红。
“还冷吗？”他问。
“不冷了。”她把手放在热风口前，暖意从指尖蔓延。
突然想起什么，她转头，“你管这车叫普通？”
“车库最普通的一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莉丝从他的嘴角捕捉到了细微的弧度。
——他在憋笑。
“……你车库最普通的车是阿斯顿马丁？”
“海蒂选车时喜欢按颜色分类，银色算低调。”
莉丝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没忍住，嘴角弯起来。
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吸血鬼，因为耍了她一把在憋笑。
“你故意的。”她说。
“我没有。”
“你有，你车库肯定有更普通的车。”
“那又怎样？”凯厄斯低哼一声，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小把戏。
他发动引擎，车子无声滑出巷口，拐上主街。
莉丝看着他脸上那道不打算遮掩的笑弧，忽然意识到——凯厄斯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做派，好像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他耍了她。不是出于恶意，甚至不是出于什么目的，就是单纯的、纯粹的——
好玩。
莉丝把脸转向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从她眼底滑过，可她在玻璃倒影里看见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
某种轻飘飘的东西在她胸腔里膨开，像被摇晃过的汽水，细小密集的气泡止不住地往上涌。
她以前觉得凯厄斯像电影里的一样，整日端着架子，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连眼神都懒得往下落一寸。
结果他还藏着坏心眼，藏着这种孩子气的、非要看她吃瘪才痛快的小恶劣。
这比任何一本正经的戏弄都更让她心跳失衡。
莉丝咬了一下嘴唇，把那个快要不受控制的笑容硬生生按回去。
“活了这么久就学会了这一招？”她没转头，声音里全是没藏好的笑意。
凯厄斯连一秒都没犹豫：“对付你够用了。”
他把车停在广场边缘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这条巷子位于广场东侧，恰好超出游客聚集的区域，从这里能看见整棵圣诞树和广场上移动的人影，但没有谁会朝这边张望。
他熄了火，引擎的低鸣消散在夜色里。
车厢变成一个小小的封闭空间，暖风还在继续从出风口涌出，圣诞树上的灯光星星点点落在挡风玻璃上。
“今天你打电话给我，”他开口，嗓音低了些，“是第一次。”
“你接得很快。”莉丝说。
“我在等。”
“你知道我会打给你？”
“不知道。”凯厄斯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搭在中央扶手上，离她的手臂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莉丝想起艾琳娜说“别看他最想要你的时候，要看他在不确定的时候”。
她不确定她现在感受到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你转过脸。”她说。
凯厄斯转过脸，棕色的虹膜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莉丝伸手轻轻摘下他的美瞳。
他的睫毛在她指尖扫过，她屏住呼吸，把两片薄薄的聚合物放在中央扶手的纸巾上。然后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
瞳孔在被释放的瞬间微微收缩一下，像是在适应突然涌进来的光线。
她在这个距离能看清他眼睛独有的纹路，像某种被时间打磨了太久的宝石。
“还是这个颜色好看。”她说。
凯厄斯的视线慢慢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像一个明知道不该看却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投过去的人。
然后他往前倾身。
车窗外又飘起雪，很细，落在挡风玻璃上立刻就化了。
他们的距离从五十公分变成三十公分，从三十公分变成十公分。
莉丝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在发烫，热度一路蔓延到耳根，但她没有动。
她感觉到那股凉意轻轻贴在她的唇上，还未落下就已经开始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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