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隐忍
然后这股凉意从她唇上骤然抽离。莉丝甚至能感觉到空气被他的后退搅动，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凯厄斯猛地退回驾驶座，侧脸对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他盯着挡风玻璃上不断融化又不断落下的雪花，好像那些细碎的水痕忽然变成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为什么退开？”莉丝的声音很轻，但在密闭的车厢里清晰异常。
凯厄斯没有转头。沉默良久之后，他的嗓音从那边传过来。
“……你太小了。”
莉丝眨了一下眼。“我月末就满十六岁。”
“我说的不是年龄。”他转过头看她，眼眸里某种更浓烈的东西正在翻涌。
“十五岁，十六岁，十八岁，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你还没去过足够多的地方，还没在更自由的状态下重新确认你的选择。我不想在你什么都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做任何让你以后回想起来觉得后悔的事。”
这是他从卡莱尔那里学到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擦过她无名指的指节，然后贴在那里。
“等你转化那天，你就不再是人类的十五岁了。你会以同类的身份站到我面前。到那时候，如果你还愿意——”
他停住，喉结滚动一下。
“——我会把今天没做完的事做完。”
莉丝垂下眼睛，看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他的掌纹很淡，几乎看不见。
“你比我想的更远。”她嗓音有点发紧，“我没想过什么是爱，这个词对我来说太大了。但我知道什么是想见一个人。比如今天早上我醒来第一个想到的名字是你，昨天也是，前天也是，从福克斯回来的飞机上也是。”
凯厄斯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缓缓收紧，力道很轻。
“那就够了。剩下的，等你转化之后再告诉我。”
他重新把手放回方向盘上。
“还去圣诞集市吗？”
莉丝望着车窗外广场上的人潮。冷空气从隙渗进来，混着远处手风琴师拉的《平安夜》旋律。
广场上的圣诞树亮着灯，喷泉的水柱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这座广场她去过无数次，但今晚它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
更亮，更吵，更拥挤。而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想去挤了。
“……人好多。”她说。
“是很多。”凯厄斯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广场上，又移回来。
莉丝转头正对着他，“沃尔图里今晚有活动吗？”
凯厄斯的眉毛挑了挑。“阿罗在城堡里办宴会，请了几个古老家族和散居者。”
“那你呢？”
“……我是其中一位主办方。”
“所以你本来应该在那儿的？”莉丝问。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是。”
莉丝把披肩往上扯了扯。“带我去。”
凯厄斯的瞳孔微缩，“你要去城堡的宴会？”
“嗯。”她点头，语气笃定，“我想看看沃尔图里的圣诞节是什么样的。”
凯厄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但莉丝已经学会了识别这个表情。
“你刚才说你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那是不想去全是普通人的地方，你们那边不是普通人多，是吸血鬼多。”
“有什么区别？”
“普通人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挤来挤去很尴尬，但你那边——”她停了一下，“至少认识你。”
凯厄斯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没有立刻挂挡，而是停顿了片刻。
“你知道沃尔图里的宴会是什么样的吗？”
“不知道。”莉丝老实说。
“古老家族的吸血鬼们在角落交头接耳，散居者会试图接近阿罗。海蒂会到处介绍新面孔，简会像影子一样跟在阿罗身后——”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她，“而阿罗，会对你很好奇。”
“他昨天已经好奇过了。”
“那不一样。昨天是私下会面，今天是公开场合。他会在所有吸血鬼面前把你当成一个重要人物来介绍，会观察你的反应。其他吸血鬼会因此记住你的脸。”他的目光沉了半度，“你不怕？”
莉丝想了想。“有一点，但我想去。”
凯厄斯没有再问。他挂挡，车子朝城堡的方向驶去。
广场上的圣诞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巷道的石墙遮住。
手风琴的旋律被车窗隔成模糊的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车轮碾过石板路时细微的震动。
莉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沃尔泰拉的路灯在圣诞夜格外明亮，每一盏都像掉落在屋顶之间的星。
“你刚才说，”她忽然开口，“阿罗会在所有人面前把我当成重要人物。”
“会。”
“那你呢？”
凯厄斯转动方向盘，拐过一个弯。“我会站在你旁边。”
车子驶上通往城堡的石坡，沃特拉城堡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城墙上挂着深红色的挂毯，比平时多了几分隆重的意味。
凯厄斯把车停在城堡下方的私人入口，一个她昨天没见过的地方。
没有广场，没有喷泉，只有一道窄窄的铁门嵌在石墙里。
门边站着一个黑袍守卫，守卫看到车里凯厄斯的身影，低头行礼，无声地拉开门。
车子驶进一条地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烛台，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晃。
地道尽头是另一扇门，门后是一条斜向上的石阶，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远处隐约传来弦乐声，节奏舒缓庄重。
凯厄斯熄了火，松开方向盘。
“到了。”
莉丝解安全带的时候手指不太稳，他绕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夜风立刻灌进来。
她把披肩裹紧了一点，踩上石阶。
“凯厄斯。”
他停下脚，侧过头。
“先不去宴会厅。”莉丝站在台阶上，把被他挡住的暖黄光线重新放进两人之间，“带我去你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
凯厄斯低头看着她。
她站在烛火的分界线上，头发从正面看是浅金色，从背面看被光映成一层暖融融的蜜色。
“你要去我的书房？”
“你有书房？”
“……我当然有书房。”他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只是我不能确定你们人类的审美能不能接受那里。”
“很丑？”
“很暗。”
莉丝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站在同一级石阶上。“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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