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挑衅

他跟着阿罗走了。

莉丝看着他的背影融入那群穿长袍的吸血鬼中，浅金色的头发在人群里若隐若现，又很快消失在暗色袍影之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橙黄色的果汁。

柠檬片的边缘在液体里微微卷起，有一点干，大概已经在托盘上放了有一阵了。

她抬起眼睛。

一道目光正扎在她身上。

一个女人靠在东侧的石柱上，隔着人群看她。

她穿着猩红色长裙，黑发盘得很高，耳坠是两串吊灯形状的碎钻。

她很漂亮，但那种漂亮是精打细算过的。

妆造精准到每一根发丝的弧度，裙子领口开到刚好能引人注目又不失分寸的位置。

她手里端着一杯从喷泉接来的血，杯沿上印着一个深红的唇印。

莉丝的目光落在那杯暗红色的液体上，胃又缩了一下。

那个女人从石柱上直起身，朝她走来，鞋跟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均匀的节奏，不急不缓。

她在离莉丝不到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近到莉丝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你就是凯厄斯大人的歌者。”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我叫塞拉菲娜。”

莉丝看着她，点了一下头。“莉丝。”

“我知道你叫什么。”塞拉菲娜嘴唇弯起一个弧度，“阿罗大人刚才介绍过了，你的血对凯厄斯大人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她顿了顿，莉丝注意到她的鼻翼在轻轻翕动。

“但你的气味很淡，我从你进门就在闻你，不像人类那么刺鼻，也不像我们这么冷。一个闻起来不像人类的歌者，连基本的归属都让人分不清。你觉得凯厄斯大人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你特别，还是因为你的气味越来越淡，他在等一个答案？”

莉丝在心里把塞拉菲娜的话翻了个面——不完全是挑衅，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她在沃尔图里的地位是否稳固，试探她会不会被几句带刺的话刺破表面的从容。

她决定不让这个女吸血鬼得到想要的反应。

“你说完了？”莉丝把杯子放在旁边圆桌上，然后靠上石柱。

塞拉菲娜的笑容收了半分。

“我注意到你在看我。”莉丝语调很轻，“从我和凯厄斯进门开始，你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你一直在看他。你只在阿罗叫到我名字时才看了我一眼。”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

莉丝盯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我在想，”她歪了一下头，“你是恨我占了你想要的位置——还是只是不甘心，自己准备了那么久，结果他连看都没看你一眼？”

塞拉菲娜的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缝，她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手指从杯沿上滑下来，指尖在桌上点了点。

“年轻，”她轻声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转身朝大厅右侧走去，步子比来时更快，裙摆扫过大理石地板带出一阵沙沙声。

莉丝看着她的背影穿过人群，走到那三个新生儿面前。

塞拉菲娜背对着她，朝其中一个新生儿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莉丝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说话时微微耸起，能看到那个粗犷新生儿的眼睛在她说完后亮了几分，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塞拉菲娜的肩膀，落在她身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会来。

那三个新生儿没有立刻动。

粗犷新生儿皱着眉在权衡什么，女新生儿偏过头，压低声音说：“阿罗大人刚才说了，她享有沃尔图里的庇护，直接动手是死罪。”

“不直接动手。”粗犷新生儿的目光在莉丝身上来回扫动，“塞拉菲娜说得对——她一个还没转化的人类，凭什么穿那个颜色的袍子？歌者又怎么样，说白了就是凯厄斯大人的食物。”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她的气味淡成这样，连做食物的资格都快没了。如果我们能让她在大庭广众下出丑，说不定阿罗大人会觉得我们比她更有用。”

“沃尔图里从来不收废物。”瘦新生儿舔了一下嘴唇，“如果我们能证明她配不上那件黑袍，阿罗大人会看到我们的价值。”

“你们说的对。”女新生儿鼻翼翕动，盯着莉丝，“她闻起来不像人类，也不像同类。如果她是别的东西混进来的——我们去拆穿她，不仅不会被罚，反而是立功。”

粗犷新生儿点了点头。他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朝莉丝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试图让自己的脚步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足够有底气。

“……所以你就是凯厄斯大人的歌者。”他在离她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下来，声音粗糙，嘴唇因为收不住獠牙而微微张开。

莉丝的视线在他露出的齿尖上停了一瞬，没有贾斯帕的整齐，更没有凯厄斯的锋利。

“塞拉菲娜说，你的气味不像人类。一个闻起来不像人类的歌者，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沃尔图里未来的成员，至少要让人看清楚你是什么东西。”

“就是，你凭什么站在凯厄斯大人身边？”女新生儿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眼神让莉丝想起福克斯高中走廊里，那些跟风嚼舌根的人。

他们没有恶意，但他们的附和比任何恶意都更让人厌烦。

莉丝端详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荒谬，“所以你们是想证明你们比我更有资格？”

粗犷新生儿又朝她迈了半步，他伸出手，猛地朝她的肩膀扣去！

试探——如果她躲不开，就证明她确实只是个废物。

如果她反击，他就可以说是她先动的手。

很无聊，这种级别的试探，在福克斯的停车场里连让她多看一眼都做不到。

他抓空了。

莉丝在他触碰到自己之前发动能力。

就像关掉一盏灯，就像合上一本书。

她把自己的存在从这个世界里隐匿，她的气味，她的呼吸，她的一切都消失在这个空间里。

宴会厅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她站在一片完全不属于任何人感知范围的间隙里，看着粗犷新生儿低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手掌。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鼻翼剧烈翕动，什么都闻不到。

他茫然地转头，又转回来。

周围的吸血鬼都停了动作，有人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有人皱起眉。

她看到那个短发女吸血鬼直起身，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

莉丝在几步远的位置重新出现。背对着圆桌，手里重新端起果汁，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

“在这里。”她说。

粗犷新生儿猛地转身，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警觉。“她会瞬移——”

瘦新生儿不等他发话就冲过去。

莉丝看着他冲过来的速度，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很快，但比爱德华差得远，比凯厄斯——根本没有可比性。

他的指尖朝她的手腕扣去，这一下如果落在任何一个普通人类的手腕上，足够把骨头捏碎。

在他碰到她之前，她再次消失。

瘦新生儿收不住速度，一手打翻前面的圆桌——酒杯哗啦砸了一地，碎片和暗红色的血飞溅在他脸上，他捂着脸抬起头。

莉丝站在女新生儿左侧，歪着头看他，她手里的果汁甚至没有晃动。

她看着他脸上被碎片划破的伤口缓缓愈合，看着他的表情从自信变成困惑。

“……瞬移不会连气味一起消失。”瘦新生儿的脸色变了，“她刚才整个人不在那里了，不是躲开，是——根本不存在。”

他在努力理解。

莉丝在心里给他一个及格分，至少他比他的同伴多动一点脑子。

但他还是不服，他再次朝她冲去，这一次用尽全力——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爪子上，想到在拉普西让诺亚变狼给她摸的场景。

诺亚的利爪应该比这个大三倍。

她消失，再出现。

他的爪子狠狠砸在粗犷新生儿肩胛骨上，对方闷哼一声后退三四步，接着撞翻身后的椅子，木椅背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打我？！”粗犷新生儿的獠牙完全探出来，声音猛地拔高好几度。

“她——不是我——”瘦新生儿的声音破了。

他转过身在烛光里四处搜寻，呼吸变重，脚步声从沉稳变成凌乱。

他看到她，再次扑过来——扑空。

她又消失了，又在他身后不远处重新出现。

她看着他每一次锁定她、每一次扑空、每一次呼吸更重、每一次转身更慌乱。

他的鞋底在大理石地板上刮出急刹的噪音，他的身体撞在桌子边缘碰翻了更多酒杯。

他太愤怒了，愤怒到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周围还有几十个吸血鬼正在看。

“你就这点水平？”莉丝的声音贴在他耳后。

瘦新生儿猛地反手朝身后抓去——什么都没抓到。

莉丝已经站在他够不到的侧面，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粗犷新生儿从另一个方向朝她扑来。

莉丝在他碰到之前消失，下一秒她的声音从他左侧贴上来：“连我的位置都判断不了——”

粗犷新生儿嘶吼着朝声音的方向反手抓去，指风掠过，撕下旁边圆桌上的一角桌布。

莉丝又出现在他身后，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搁在他后颈上，“——还想取代我？”

女新生儿趁着莉丝背对自己的瞬间冲过去。

莉丝感觉到她逼近时带起的气流——她再次发动能力。

她在女新生儿够不到的间隙里重新凝聚，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新生儿浑身僵住。

她猛地转身挥爪——指甲划破空气，只抓到头顶垂下的吊灯光影。

莉丝站在几步外，端着果汁，那个眼神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但她不太想收敛——像在看一群撞了太多次玻璃的飞蛾。

“你们三个一起上，”她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所有的混乱和杂音，“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这就是你们想证明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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