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红裙
那碗热汤最后还是喝完了。
莉丝其实没什么胃口。飞机餐难吃，转机耗人，回到福克斯后又撞上爱丽丝那个不完整的预言。
埃斯梅没有拆穿她，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肩上的头发，“上楼睡吧，亲爱的。”
她点点头。
上楼时，客厅里的谈话声低下去。
爱丽丝没有再提那张照片，卡莱尔也没有追问，越是这样，她心里那点不安反而越清晰。
红色，女人，背影，离她很近。
这些东西拼不到一起，但能变成一根看不见的刺，埋在皮肤下面，碰不到，却一直疼。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被放在床边，桌上多了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野花。
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好，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银色戒圈在灯下泛着冷光，贴着她的皮肤，存在感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她拿出手机，凯厄斯的对话框还停在最上方，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最后打了一行字。
“我到福克斯了。”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很快亮起。
“现在才告诉我？”
莉丝低头看着那句话，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皱着眉，眼神冷得像冰碴。
“刚到家，吃了点东西。”
凯厄斯很快回过来。
“卡莱尔接到你了？”
“嗯。”
“他们都在？”
莉丝停顿了一下，打下两个字。
“都在。”
屏幕安静了几秒。
莉丝盯着对话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凯厄斯，塞拉菲娜最近有异常动静吗？”
凯厄斯没有立刻回复。
莉丝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过了很久，屏幕才重新亮起。
“为什么问她？”
他没有说没有。
莉丝靠在床头，指尖停在键盘上，想了想，回得很短。
“只是想起她了。”
这句话发出去后，手机那头又安静下来。
一分钟。
两分钟。
雨水从窗外滑下去，屋檐上的水滴砸在木质平台上，声音密得让人心烦。
终于，他回了消息。
“她最近很安静。”
莉丝盯着“很安静”三个字，心底那根线绷紧了。
太安静，本身就是异常。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莉丝。”
只有她的名字。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觉到那股冷硬的压迫感。
“你看见什么了？”
莉丝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红裙女人的侧影再次从脑海里掠过。
她慢慢打字。
“没什么。”
发出去前，她停住了。
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机场里凯厄斯握着她手指时的力道。
人类的承诺很短，那她至少不能从一开始就撒谎。
莉丝把那三个字删掉，重新输入。
“还不能确定。”
消息发出去后，凯厄斯几乎立刻回了过来。
“说清楚。”
莉丝闭了闭眼，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
“莉丝。”
这一次，只是她的名字，却比任何质问都更危险。
莉丝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漱。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糟糕，但她更清楚，如果现在把红裙女人的事全部告诉凯厄斯，明天出现在福克斯的，绝不会只有一个红裙女人。
凯厄斯会来，沃尔图里也可能会来。
到时候，所有事情都会失控。
热水冲过手背时，浴室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长途飞行后的疲惫还压在眼底，脸色也比平时白一些。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回到卧室时，手机屏幕正好亮着。
凯厄斯发了三条消息。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不要瞒我。”
“明天不许单独行动。”
莉丝站在床边看着最后那句话，心底那点发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猜到了。
至少猜到她身边出了问题。
莉丝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凯厄斯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塞拉菲娜的事，我会查。”
莉丝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问他怎么查，也没有问塞拉菲娜到底哪里不对，凯厄斯愿意说到这里，已经说明那个女人并不像表面那样安分。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莉丝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了灯。
黑暗落下来前，屏幕又亮了一次。
这次凯厄斯只发来一句。
“别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事。”
这一夜，莉丝睡得不算踏实，梦里还是雨。
福克斯的雨落在沃尔泰拉的石板路上，学校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红裙女人站在灯下背对着她，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莉丝往前走了一步，女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她始终追不上。
闹钟响起时，天还没完全亮。
她睁开眼，窗帘边缘透进一线灰白色晨光。
雨没有停，屋檐上的水滴落得很急，砸在窗外的木质平台上声音细碎。
她关掉闹钟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梦里的红色还残留在眼前，像一块没能洗干净的颜料，轻轻一碰又晕开。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暗着。
莉丝伸手拿起来，刚点亮屏幕，就看见凯厄斯凌晨发来的消息。
“塞拉菲娜还在西西里。”
她的指尖停住。
“没有离开巴勒莫，没有异常动静。”
莉丝盯着那两句话看了很久，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近。
所以不是塞拉菲娜，至少，不是她亲自来了福克斯。
莉丝慢慢坐直，浅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落在睡衣领口。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名字。
凯厄斯。
莉丝看着屏幕，心口一紧。
她昨晚没有把话说清楚，只问了塞拉菲娜有没有异常，以凯厄斯的敏锐，不可能听不出问题。
电话还在响。
震动声贴着掌心，一下一下，像催促。
她最后还是接通了。
“凯厄斯。”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很轻的电流声从听筒里传来，夹着一点空旷的回音。
那边不像卧室，更像沃尔图里那些幽深的石廊，连声音都带着古老建筑特有的回响。
他的声音很快响起。
“醒了？”
“嗯。”
“睡得不好？”
莉丝垂下眼，看着被子上的褶皱。
她没有回答，凯厄斯却像已经知道答案。
“你梦见她了。”
莉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只是梦。”
“你昨天问我塞拉菲娜，晚上又做了梦。”他的声音低下来，压得人无法忽视，“莉丝，你最好不要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莉丝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是还没亮透的冷杉林，雨水把枝叶压得很低，林子深处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站在窗边，伸手碰了碰窗帘边缘。
“塞拉菲娜真的没有异常吗？”她问。
“没有。”凯厄斯说，“她昨晚出现在巴勒莫的一场私人宴会上，很多人见过她。之后回了她那栋老宅，直到现在都没离开。”
莉丝听着他的声音，眼前浮现出巴勒莫的夜色和爬满藤蔓的老宅，还有塞拉菲娜那张美艳又危险的脸。
那个女人还待在巴勒莫的老宅里。
“所以不是她。”莉丝轻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凯厄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刚才更冷。
“我说她没有离开，不代表她干净。”
莉丝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塞拉菲娜想让自己看起来无辜的时候，会比真正无辜的人更无辜。”凯厄斯语气平淡，“她如果真要做什么，不会把痕迹留在你面前。”
莉丝听明白了。
塞拉菲娜待在西西里，不代表红裙女人和她无关。
她也许没来，但来的是她的人。
莉丝看着窗外的雨，指尖慢慢把窗帘捏出一道细褶。
“那你查到红裙女人是谁了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那片安静顺着听筒压过来，比质问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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