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想我
“红裙女人。”
这四个字被他念得很慢。
莉丝没有说话。
“所以，”他声音冷得像石壁上的霜，“你昨天不是随便想起塞拉菲娜。”
莉丝抿住唇，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问得太急。
凯厄斯太敏锐了。
她只不过提了一个名字，他就已经顺着那点破绽摸到了她真正藏起来的东西，隔着半个世界，他仍旧能把她逼到无处可退。
凯厄斯的声音压低：“你看见谁了？”
“我没有看见她。”莉丝说，“是照片。”
“说清楚。”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莉丝知道，现在再瞒下去没有意义。
她转身靠在窗边，垂眼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在沃尔泰拉拍过一张照片。”她说，“爱丽丝昨天看见照片里有个女人，红裙，黑发，只有背影，那个女人会出现在我附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莉丝听不见他的呼吸，也听不见别的动静。
这种安静让她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凯厄斯？”
“继续。”
他的声音平得可怕。
“只有这些。”莉丝说，“爱丽丝看到的画面很短，看不清她的脸，也不能确定她是什么，她还没有靠近我。”
“还没有。”凯厄斯重复这三个字。
莉丝听出他语气里的寒意，她垂下眼，“所以我才没有立刻告诉你。”
“因为你想自己查？”
“因为你会立刻来福克斯。”
“这有什么问题？”
莉丝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堵了一下，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刚醒来的困倦彻底散了。
“问题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你来了，她可能会躲起来。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我会把她找出来。”
“这里不是意大利。”莉丝声音低了一些，“福克斯有学校，有普通人，有卡伦一家。你不能把这里当成沃尔图里。”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冷笑。
“我为什么不能？”
莉丝一时没有说话。
凯厄斯此刻大概站在沃尔图里冰冷的长廊里，红眸沉得吓人，握着手机的力道也许已经让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
他从来不是会退让的人，尤其是这件事牵扯到她。
莉丝靠着窗边，声音慢慢放轻。
“因为我还在这里。”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被盯上的人是我。”她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也知道你想把所有危险都处理掉，但我不能每次遇到危险，就被你带回意大利。”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拉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莉丝看着那道水痕，心里忽然也有些发涩，她知道这些话凯厄斯不会喜欢，可她必须说。
如果她什么都顺着他，迟早会被关进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也许是沃尔图里，也许是他身边。
都一样。
过了很久，凯厄斯才开口：“我没有说现在就带你回来。”
莉丝怔了一下。
这句话很难得，以凯厄斯的性格，他没有立刻命令她回意大利，已经称得上克制。
她握着手机，低声问：“那你想怎么做？”
“今天照常去学校？”
“嗯。”
“卡伦一家会跟着你？”
“他们会在附近。”
凯厄斯冷淡地嗤了一声。
莉丝几乎能听出他对“附近”这个词有多不满意。
“那我应该怎么办？”她问。
“不要一个人离开学校。”凯厄斯说，“不要靠近树林，不要和任何陌生女人说话，那个红裙女人如果出现，立刻告诉我。”
莉丝听到最后，轻声说：“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来吗？”
“会。”
毫不犹豫。
莉丝一点也不意外。
“凯厄斯。”
“不要和我谈条件。”他的声音沉下来，“这件事没有商量。”
莉丝把头轻轻靠在窗框边。
木质窗框被清晨的冷意浸得有些凉，贴着额角，让她混乱的思绪慢慢清醒了一点。
“我不是想和你谈条件。”她说，“我只是想让事情别失控。”
“从她出现在你照片里的那一刻起，事情已经失控了。”
莉丝没有反驳，他说得没错。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从沃尔泰拉跟到福克斯，那么这件事早就越过了“偶然”的界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凯厄斯忽然问：“戒指戴着吗？”
莉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戴着。”
“项链呢？”
她伸手摸进衣领，指尖碰到那枚沃尔图里的纹章，金属被体温捂得微温，边缘依旧硌着指腹。
“也戴着。”
凯厄斯那边的气息似乎沉了一点。
“不要摘。”他说。
“嗯。”
“莉丝。”
“嗯？”
“不要用这种语气敷衍我。”
莉丝低头看着戒指，忽然有一点想笑。
明明隔着那么远，他却总能从一个字里听出她是不是认真。
她重新回答：“不会摘。”
凯厄斯这才没有继续追问。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埃斯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莉丝？你醒了吗？早餐快好了。”
莉丝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醒了。”她应道，“我马上下来。”
凯厄斯安静了几秒。
“你要去学校了？”
“嗯。”
“放学后给我打电话。”
莉丝停了一下，“好。”
“如果那个女人出现，不许靠近她，不许试探她，更不许自作聪明。”
莉丝原本想说自己不会，可话到嘴边，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已经瞒过他一次。
她最后只说：“我会小心。”
凯厄斯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这不是我要的回答。”
“但这是我能保证的回答。”莉丝说。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莉丝知道他生气了，她甚至能想象他阴沉下来的脸色，还有那双猩红眼睛里压着的怒意。
可她没有改口，她不能给出一个自己做不到的承诺。
如果红裙女人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不可能完全不看，不可能一点都不想知道对方是谁。
凯厄斯低低磨了下牙，那声音很轻，却透过听筒清晰传来。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莉丝垂下眼，嘴角弯得很浅，“可能是因为你离得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凯厄斯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可莉丝还是听出了一点细微的纵容。
“莉丝。”他叫她。
“别让我后悔放你走。”
她握紧手机，轻声说：“那你也别让我后悔回来。”
电话那头又静了下来。
这句话出口后莉丝自己也怔了一下，她原本没想这样说，可话已经说出来了。
凯厄斯许久没有出声。
就在莉丝以为他会生气时，他却只是低声道：“放学后打给我。”
“嗯。”
“莉丝。”
“我知道。”她抢在他继续警告前开口，“不单独离开学校，不靠近树林，不靠近陌生女人，看到红裙女人就告诉你。”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还有。”
她眨了眨眼，“还有？”
凯厄斯的声音低沉冷硬：“想我。”
莉丝怔住。
清晨灰白的光落在她脸上，她耳尖一点点热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话，他大概也知道这句话突兀，却没有收回的意思。
莉丝握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要去洗漱了。”
凯厄斯冷哼一声把电话挂断，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只剩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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