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开学
洗漱完下楼时，餐厅那边已经亮着灯。
壁炉的暖气烘得屋子里很干燥，咖啡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混着烤吐司的香气。
莉丝走到楼梯转角，还没迈出最后几级，楼下那些原本很轻的交谈声忽然停了半拍，有一种所有人同时收住话头的默契。
下一秒杯子被放回桌面，纸页翻动，壁炉里的木柴轻轻爆开一点火星。
所有动静恢复得太快，快得像排练过。
莉丝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客厅里的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沙发边摊着一本翻开的杂志，纸页被人拨得很快，通往车库的门旁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
莉丝看过去，爱德华垂着眼，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被他收进掌心。
卡莱尔从餐厅那边抬眼看她，笑意温和，和每天早上问她睡得好不好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早，莉丝。”
“早。”她走到餐桌边坐下。
盘子里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吐司边缘烤成浅金色，水果切得整齐。
她拿起叉子低头吃了一口。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爱丽丝翻过一页杂志，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莉丝没有抬头，只慢慢咽下嘴里的吐司。
几秒后，爱丽丝终于把那本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
“我昨晚没有再看到新的画面。”
莉丝拿着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爱丽丝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不像平时那样轻快：“还是红色，女人的背影，她离你很近，但我看不清具体地点。”
莉丝点点头。
没有新线索，这不算坏消息，也不算好消息。
“今天我照常去学校？”她问。
“照常。”卡莱尔说，“学校人多，比你留在家里安全。”
爱德华靠在门框边，手里还攥着车钥匙，“我开车送你。”
莉丝抬头看他，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的车在外面。”她说。
“我知道。”
“我自己开。”
爱德华眉梢微微一动。
他大概想反对，每次她提出要自己行动的时候他都会皱眉。
但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没再说什么。
莉丝转头看着卡莱尔，卡莱尔也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要临时改路线，放学之后直接回来。”
“好。”
吃完早餐，她上楼拿书包，出门前她在镜子前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浅色毛衣和长外套，头发垂在肩侧，脸色比昨晚好了些。
莉丝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链，没有遮住戒指。
她看了几秒，没有摘。
车库外雨下得很密，她撑着伞走到自己的车边，雨水砸在伞面上连成一片细小的声响。
莉丝打开车门把伞收好扔到副驾驶脚边，发动引擎。
爱德华的车停在后面。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没有催她，只隔着雨幕等。
莉丝握住方向盘，慢慢呼出一口气。
车子驶出卡伦家车道时，雨雾缠在树林间。
福克斯没有变——湿漉漉的柏油路，低矮的房子，偶尔驶过一辆皮卡碾过水坑溅起浑浊的水花。
她明明只离开了一个假期，却有一种已经离开很久的错觉。
她把车开进学校停车场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雨伞挤成一片乱七八糟的颜色，车门开合、呼喊、书包撞到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熄了火，刚推开车门就看见安吉拉抱着书包从不远处跑过来。
帽子被风吹到后面，头发湿了一小半，运动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莉丝！”
安吉拉几乎是扑过来的。莉丝被她撞得肩膀碰到车门，伸手接住了她。
安吉拉身上带着雨水和洗衣液的味道，热乎乎的，和卡伦家那些冰凉的拥抱完全不同。
“你终于回来了。”安吉拉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假期作业差点没人吐槽。”
“可以打电话。”
“电话没有灵魂。”
莉丝弯了弯嘴角。
杰西卡撑着一把被风吹歪的伞跑过来，一看到她就睁大眼睛。
“天哪，莉丝，你终于回来了！”
她刚说完，目光就落到莉丝手上。还没等莉丝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抬到伞下，“等等，这是什么？”
莉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质的鸢尾花在雨天的灰光里显得格外素净。
她就知道躲不过。
“戒指。”她说。
“我当然知道这是戒指，我是问——谁送的？”杰西卡盯着她，眼睛亮得吓人。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落，砸在她们脚边，溅起细小的水点。
莉丝把手往回收了收，没能收动。
她脑海里闪过清晨那通电话，凯厄斯低沉冷硬的声音还残留在耳边。
——想我。
她的耳尖又开始发热。
“男生送的？”杰西卡立刻抓住了她的停顿。
“嗯。”莉丝抿了抿唇。
杰西卡吸了一口气，声音一下子拔高，被安吉拉眼疾手快地按住手臂。“别在停车场喊。”杰西卡立刻把声音压回去，可眼睛更亮了。
“所以你在意大利交了男朋友？”
莉丝原本想否认，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男朋友。
这个词放在凯厄斯身上显得太年轻，也太普通。她用它挡住了西莫，现在也要用来给安吉拉她们解释。
她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
“算是。”
“那你喜欢他吗？”安吉拉立刻问。
这个问题比“谁送的”难答得多。
莉丝低头看着戒指。
她对凯厄斯的感情不再是害怕，也不只是好奇。
她会因为他一条消息停住脚步，会在离开意大利后反复想起他站在机场外的身影，会因为他说“想我”而耳尖发热，也会因为他随时可能来福克斯而头疼。
这些如果还不叫喜欢，那她也不知道该叫什么。
“喜欢。”她说。
安吉拉怔了一下。
杰西卡立刻捂住嘴，“你承认了！”她压着声音，语气却像刚刚发现一桩惊天新闻，“莉丝，你居然真的承认了！”
莉丝把手抽回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你问了，我回答了。”
杰西卡还要继续问，被预备铃打断了。教学楼里传出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迈克在远处喊她们快点。
她只好抱着书往里跑，跑了两步还回头说：“午餐时间你必须继续说！至少告诉我们他长什么样！”
莉丝还没来得及回答，预备铃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急。
教学楼门口的人一下子多起来。
湿外套擦过湿外套，雨伞收起来时甩出一串水珠，迈克抱着书站在门口，见她们还在台阶下磨蹭，忍不住催了一句：“你们再不进来，第一天就要迟到了。”
他话音刚落，埃里克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他的镜片上还沾着两点雨水，手里抱着一摞书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看起来像随时准备把整个学校的八卦都塞进去。
“你们终于打算进来了？”埃里克看了一眼莉丝，又看向杰西卡，“我还以为你们准备在门口开新闻发布会。”
杰西卡立刻瞪他：“你偷听？”
“这不叫偷听。”埃里克推了推眼镜，语气一本正经，“这是新闻工作者对公共事件的基本敏锐。”
安吉拉把湿掉的头发拨到耳后，笑着把他往旁边推了一点。
“让路，福克斯高中未来记者先生，你挡住我们迟到了。”
埃里克很配合地退开一步，却没忍住继续问：“所以新闻是什么？我刚才好像听见了‘男朋友’和‘戒指’。”
莉丝脚步一顿。
杰西卡立刻指向埃里克，压低声音警告：“不许告诉别人！”
埃里克眨了眨眼。
“所以是真的？”
安吉拉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再问一句，莉丝带的巧克力就没有你的份。”
埃里克瞬间闭嘴。
莉丝没忍住笑了下。
教学楼里比外面暖很多。
暖气开得太足，湿掉的外套和鞋底带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空气里有一种潮闷的味道。
储物柜门开合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抱怨假期作业，有人从她们身边跑过去，差点撞上杰西卡的伞。
她回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把课本拿出来。
安吉拉站在旁边低头整理书包，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凑近她。
“所以他知道你今天开学吗？”
莉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道。”
“他给你发消息了吗？”
“打了电话。”
安吉拉眼睛一下子亮了，“早上打的？”
“嗯。”
“哇。”安吉拉拖长声音，笑得很明显，“跨国早安电话。”
莉丝关上储物柜，金属门合上的声音有些闷。
“不是早安电话。”
“那是什么？”
莉丝想了想凯厄斯那些冷硬得像命令的叮嘱，面不改色地说：“安全检查。”
安吉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浪漫。”
莉丝抱着历史课本往教室走，“他本来也不是浪漫的人。”
“可是你喜欢他。”安吉拉跟在她身边，语气轻快，半点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所以他一定有别的优点。”
莉丝侧头看她。
安吉拉立刻举起手，“好，我不问，我只是合理推理。”
莉丝没有接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很喜欢安吉拉。
安吉拉会好奇，会开玩笑，会在她耳边小声起哄，但只要她不想说，她就会把问题停在边界外，不会硬闯进来。
第一节课是历史。
老师在黑板上写新学期安排，粉笔断了一截，白色粉末落在讲台边缘。
莉丝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停在笔记本上。
她视线越过玻璃看向外面的雨。
雨水把操场洗得发灰，冷杉林在更远处连成一片，风吹过时，树影轻轻晃动，像有人站在林子深处换了一下姿势。
莉丝看了几秒，才低头写下日期。
没有红裙，没有那种被盯住的感觉。
塞拉菲娜还在巴勒莫。
凯厄斯说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异常动静，但他也说，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无辜的时候，会比真正无辜的人更无辜。
莉丝的笔尖在纸上停住，墨水洇出一个小点。
如果不是塞拉菲娜亲自来，那会是谁？
是她的人？还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吸血鬼？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照片里，又为什么会来到福克斯？
老师在前面敲了敲黑板。
“莉丝？”
莉丝抬起头，教室里有几个人回头看她。
老师指着黑板上的时间线，语气温和：“你能读一下这段吗？”
莉丝站起来念了一段，声音很稳，读完那一段后她坐回位置。
安吉拉从旁边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你刚才走神了。
莉丝看着纸条，拿笔回了一句。
——时差。
安吉拉很快推回来。
——还有戒指男生。
莉丝低头看着那行字，忍不住轻轻抿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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