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日常
上午几节课过得很慢。
英语课上，老师让大家写假期见闻。
莉丝在纸上写了几行关于意大利天气的句子，写到“沃尔泰拉”时笔尖停了一下，然后划掉，换成了“托斯卡纳”。
生物课换座位，她被安排到靠窗第二排，离爱德华不远。
他从进教室开始就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在听。
听学生们杂乱的心声，听走廊外经过的人，听窗外雨声下所有不属于学校的动静。
下课时，爱德华从她身边经过，低声说了一句：“没有陌生心声。”
莉丝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
午饭的时候食堂里比平时更吵，假期刚结束，所有人都带着说不完的话。
莉丝拿着书包坐到安吉拉旁边，刚把餐盘放稳，杰西卡已经从对面凑过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
莉丝看了她一眼，“说什么？”
“戒指男生。”杰西卡压低声音，“长什么样？你刚才只承认喜欢他，但还没说细节。”
迈克端着餐盘坐过来，听见这句话动作明显慢了一点。
埃里克跟在他后面，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我听到了什么？”他左右看了看，“戒指男生？这是正式称号吗？”
杰西卡拍了一下桌子，“你怎么又听见了？”
“我坐在这里。”埃里克指了指自己，“而且你声音真的不小。”
安吉拉把吸管插进果汁杯，笑眯眯地补刀：“她从早上憋到现在，很难要求音量稳定。”
“安吉拉！”杰西卡立刻转头瞪她。
安吉拉摊手，“我只是陈述事实。”
埃里克在旁边点头，嘴角憋着笑，“我作为旁听者，认为这句话有证据支持。”
杰西卡抄起一张餐巾纸揉成团朝他扔过去，纸团砸在埃里克肩膀上，轻飘飘落进他的餐盘边缘。
迈克看向莉丝。
他手里还拿着一根薯条，刚才那点玩笑的表情慢慢收起来，迟疑道：“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莉丝点头，“嗯。”
迈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餐盘，把那根薯条放回去，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
咬得很用力，像那根薯条犯了什么错。
埃里克立刻转向他，“你这个表情很值得记录。”
迈克瞪他，“闭嘴。”
杰西卡用胳膊撞了迈克一下，语气里带着故意拉长的好奇：“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迈克低头拿薯条，指尖在餐盘边缘敲了一下，“就是有点突然。”
莉丝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书包里的东西，她转身拿出几个纸袋放到桌上。
纸袋外面还带着一点行李箱里的压痕，里面传来包装纸轻轻摩擦的声音。
杰西卡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身体往前一探，“这是什么？”
“说好给你们带的。”她把纸袋推到桌子中间，“意大利的巧克力。”
迈克伸手最快，手刚越过桌面就被安吉拉拍了一下手背。
“等一下。”安吉拉说，“让莉丝分。”
迈克缩回手揉了揉被拍到的地方，“我只是看一下。”
“你看东西需要整只手伸进袋子里吗？”安吉拉问。
埃里克已经把手伸到一半，听见这句话立刻僵在半空，他看看莉丝，又看看安吉拉，小心翼翼地问：“我有份吗？”
莉丝看了他一眼，“当然有。”
埃里克立刻坐端正，连背都挺直了几分，“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
杰西卡翻了个白眼，“一块巧克力就能收买你？”
“不是收买。”埃里克推了推眼镜，“这是国际友谊。”
莉丝把纸袋打开。
里面装着几排巧克力，纸袋一开，甜味和可可的苦香就散出来一点，“你们拿自己爱吃的吧。”
杰西卡闻言立刻拿了牛奶巧克力，拆包装的速度很快，“这个看起来就很好吃。”
迈克原本还在别扭，视线却已经往纸袋里飘了两次。安吉拉看见了，憋着笑把一块榛子夹心推到他面前。
“好了好了，给你，别装了，你眼睛都快掉进袋子里了。”
迈克接过去，嘴硬道：“我只是看看。”
埃里克从纸袋里拿起一块深色包装的黑巧克力，神情郑重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材料。
“黑巧。”他说，“这很符合新闻工作者的气质。”
杰西卡抬眼看他，“你有什么气质？”
埃里克拆开包装，语气严肃。
“成熟，冷静，客观。”
他说完咬了一口，表情立刻僵住，黑巧的苦味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迈克眼尖，立刻抓住机会。
“成熟？”
杰西卡跟着补刀：“冷静？”
安吉拉咬了一口松露，眼睛亮起来，笑眯眯地接上：“客观？”
埃里克硬是把那口黑巧咽下去，推了推眼镜。
“很高级。”他说，“你们不懂。”
杰西卡吃着巧克力，手肘撑在餐桌上，还是没忘记刚才的话题。
“所以，他到底长什么样？”
莉丝刚拿起果汁，动作停了一下。
安吉拉咬着松露巧克力坐在旁边看热闹，眼睛里带着好奇。
埃里克还在和那块黑巧较劲，迈克低头咬榛子夹心，像是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可他咬得很慢，明显在听。
莉丝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果汁。
“金色头发。”
杰西卡凑近：“然后呢？”
“很高。”
“然后呢？”
莉丝想了想，凯厄斯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苍白，锐利，漂亮又帅气。
那双红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压迫感，像古老石殿里永远不会熄灭的冷火。
可如果把这些说出来，杰西卡大概会以为她在念某本哥特小说的男主介绍。
她只好挑了一个最不危险的说法。
“很好看。”
杰西卡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倒吸一口气。
“你刚刚那个表情，”她压低声音，像抓住了什么证据，“绝对不是普通的好看。”
安吉拉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她耳朵又红了。”
莉丝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尖，摸完才意识到这个动作等于承认。
杰西卡立刻拍桌子。
“看吧！”
迈克把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揉了揉，声音闷闷的：“长得好看也不代表人就好。”
埃里克推了推眼镜，“从新闻伦理角度看，我们确实需要更多资料，年龄、职业、是否有犯罪记录——”
莉丝抬眼看他。
埃里克停了停，十分识相地改口：“当然，最后一项可以暂时保留。”
安吉拉笑得肩膀又抖一下。
“埃里克，你真的很适合被人灭口。”
“谢谢。”埃里克认真点头，“这说明我接近了真相。”
莉丝看着他们闹，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安吉拉笑了一会儿，像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迈克。
“对了，莉丝送你的那顶棒球帽，里面到底印了什么？”
迈克抬头看了安吉拉一眼，表情立刻警惕起来，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被他捏出一点皱痕。
“你怎么又想起这个？”
“因为你收到的时候反应太好笑了。”安吉拉忍着笑，“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
杰西卡凑过来，“什么棒球帽？我错过了什么？”
埃里克也把黑巧克力放下，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等等，这件事我有采访权吗？”
迈克立刻看向他，“你没有。”
“我至少应该有旁听权。”
“也没有。”
安吉拉笑得更开心，转头看向莉丝。
“莉丝，你说。”
迈克又把视线转向莉丝，语气很严肃，耳朵却有点红。
“你要是说出来，我就把剩下的巧克力全部没收。”
莉丝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翻得差不多的纸袋。
“你好像来晚了。”
杰西卡笑出声，迈克被噎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榛子夹心，像是决定用巧克力堵住这场审判。
莉丝把手边的包装纸折好，语气很平静。
“其实也没什么。”
迈克抬头看她，眼神里写着“你最好真的这么觉得”。
莉丝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我只是在帽子里面印了一行字。”
杰西卡立刻追问：“什么字？”
莉丝看着迈克。
迈克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即将被公开处刑的人，可嘴角又没压住，泄出一点笑意。
她慢慢说：“最佳乌龙球投手。”
桌上静了一秒。
下一秒，杰西卡直接笑趴在餐桌上。
埃里克拍了一下桌子，眼睛亮得像校报终于有了头版标题。
“我就知道！这和那场篮球赛有关，对吧？”
迈克把巧克力包装纸揉得咔咔响，“那是意外。”
“当然是意外。”安吉拉笑得眼睛都弯了，“没有人会故意把球投进自己队篮筐，还落地之后握拳庆祝。”
迈克立刻反驳：“我那时候不知道！”
“作为当时校报评论作者，我必须补充一句，”埃里克语气一本正经，“那个上篮动作本身确实很标准，只是方向存在严重争议。”
“埃里克。”迈克咬牙。
“我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埃里克摊手，“我当时在校报上用的是‘方向感存疑’，这很有职业道德。”他停顿一下，继续补刀：“而且我删掉了更尖锐的版本。”
杰西卡笑得更厉害，“还有更尖锐的？”
“当然。”埃里克点头，“但校报需要照顾当事人脆弱的自尊心。”
迈克看向莉丝，语气里带着控诉：“你回来第一天就背叛我。”
莉丝把剩下的榛子巧克力推给他，语气很诚恳：“补偿。”
迈克盯着巧克力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拿走了。
“只原谅一半。”
“另一半呢？”埃里克问。
迈克看了他一眼，“等你为那篇评论公开道歉。”
埃里克把黑巧克力重新拿起来，“新闻工作者不会为事实道歉。”
安吉拉笑得趴在桌边，伸手去拍莉丝的胳膊。
“你看，我就说这件事不能只讲一次。”
莉丝也笑了，她低头整理巧克力包装，余光扫过食堂入口。
爱德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餐盘，目光短暂地与她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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