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花瓣
爱德华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地摇了下头，附近还是没有陌生心声。
莉丝收回视线，把最后一块巧克力放到安吉拉面前，“这个也给你。”
安吉拉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把我的秘密拿去广播。”
安吉拉低头看了看巧克力，又看了看她手上的戒指。
她笑了一下。
“我会保密。”她说，“不过杰西卡和埃里克不会。”
杰西卡立刻抬头，“我听见了。”
埃里克举起手，“我也听见了，而且我抗议，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安吉拉很平静，“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埃里克张了张嘴，显然还想为自己的职业道德辩解，可他手里的黑巧还剩一小半，苦味大概仍停在舌尖，最后只好用沉默维持体面。
杰西卡笑得肩膀直抖，迈克趁她不注意，把纸袋里剩下的一块榛子夹心拿走。
安吉拉立刻看过去，“你不是只原谅一半吗？”
迈克把巧克力往餐盘旁边一放，面不改色。
“这一半先收下。”
杰西卡又笑起来。
午餐结束的铃声就在这时候响起。
食堂里的学生陆续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刚才那点热闹被铃声冲散，大家又重新回到课表和教室里。
杰西卡追问埃里克所谓“职业道德”的标准，埃里克一本正经地说校报记者有保护消息来源的义务。
安吉拉跟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穿：“你的消息来源通常就是走廊偷听。”
埃里克立刻纠正：“那叫公共空间信息采集。”
迈克嗤了一声。
“听起来更可疑了。”
几个人吵吵闹闹往外走。
莉丝跟在他们身边，听着那些没什么意义的玩笑，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玻璃窗外的雨声重新清晰起来，走廊里比食堂冷一点，储物柜门开开合合，学生们挤着去下一间教室。
她经过玻璃窗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
雨幕很厚，停车场边缘只有几把移动的伞，冷杉林站在更远处，一片深绿发黑。
她收回视线，把书包抱紧了些。
下午的课比上午更难熬。
雨越下越大，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水雾，老师的声音在教室前方断断续续，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被雨声切成细碎的片段。
莉丝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写了一半的单词后面拖出一条很浅的墨痕。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冷杉林在雨里晃动，树枝重重压下，她把那一行划掉，翻到下一页。
这节课结束后，走廊里又重新挤满人。
脚步声混着学生们的说笑，湿外套的味道和洗发水的甜味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有些头晕。
莉丝刚关上储物柜，爱丽丝就从人群里挤到她身边。
她今天穿了件短外套，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轻快的笑，可手指搭上莉丝手腕时，温度冰凉。
莉丝侧头看她。
爱丽丝没有立刻说话。
走廊尽头，有个学生撞掉了一本书，弯腰去捡时旁边几个人笑着绕开。
“怎么了？”莉丝低声问。
爱丽丝的眼睛望向走廊另一端，几秒后，她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看见了一点新的。”
莉丝指尖微微蜷缩。
“她出现了？”
“不算出现。”爱丽丝皱着眉，像是在努力抓住那些碎片，“我看到一扇玻璃门，雨很大，你站在那里，门外有人给你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红色。”爱丽丝说，“很小，像花瓣。”
莉丝的后背慢慢绷紧。
她想起沃尔泰拉街角照片里的红裙女人，想起凯厄斯在电话里冷下去的声音，想起他说“看到红裙女人就告诉我”。
可是现在没有女人，只有一个还没发生的画面。
爱德华从旁边经过，脚步停在她们身侧。
他的视线在莉丝和爱丽丝之间转了一圈，脸色也慢慢淡下来。
“我没听到陌生心声。”他说。
爱丽丝看着他，“那就更麻烦。”
莉丝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红裙女人真的靠近过学校，却没有被爱德华听到，那只有几种可能。
她离得很远，远到心声超出爱德华的范围，或者她拥有某种能屏蔽读心术的能力。
未知比已知更让人不安，因为你不确定自己准备的方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放学铃响起时雨势没有变小。
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雨伞在门口挤成一团，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水声乱成一片。
莉丝没有急着出去，她站在教学楼门内看着外面的停车场。
灰色天光压得很低，雨水从屋檐边缘连成细线，所有车顶都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安吉拉和杰西卡在旁边等她，迈克已经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密得有些急。
他回头冲她们招手，嘴里像是在催什么，可隔着雨声，莉丝没有听清。
“莉丝？”安吉拉侧头看她，“一起走吗？”
莉丝刚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这一下很轻，她的手在外套口袋边缘停了一下才把手机拿出来。
不是凯厄斯。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戒指很漂亮。”
莉丝看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周围的人声还在继续，杰西卡在旁边抱怨雨太大，门口有学生撑开伞往外跑，鞋底踩进水洼溅起一串水声。
可这些声音都像被隔到很远的地方，只剩手机屏幕上的白光冷冷照着她的脸。
对方知道她戴着戒指，知道她现在在这里，这个人可能就在停车场，在冷杉林边缘，在某个她刚刚经过的地方，盯着她看了足够久。
莉丝抬起眼。
同一瞬间，不远处的爱德华猛地停住脚步，他抬头望向停车场外的冷杉林。
莉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雨幕很厚，停车场外的林子模糊得只剩一片发黑的影，风把树枝压得轻轻晃动，看不见任何人。
可她后背还是慢慢绷紧了。
安吉拉察觉到不对，声音低了些：“怎么了？”
莉丝没有回答，她的视线从林子里收回来，落到眼前那扇玻璃门上。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
玻璃门外靠近门把手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贴着一片红色花瓣。
湿透的，薄薄一片，被雨水压在冰冷的玻璃上，颜色红得刺眼。
莉丝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外面迈克还站在雨里，他没发现她们这边的异常，又抬手挥了一下。
爱德华已经朝她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快，人群从他身边擦过，没有人察觉这个瞬间有什么不对，只有莉丝清楚地看见，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那片花瓣上，金色眼睛里冷意沉了下去。
莉丝把手机按灭。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她在玻璃倒影里看见自己的脸。
很平静。
平静到有些不像她。
她把手机攥在掌心里，转向安吉拉，“我没事，你先和杰西卡一起走，迈克在等你们。”
安吉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那我走啦。”
“好。”
安吉拉撑开伞走进雨里，杰西卡跟在她旁边，迈克还在台阶下等她们。
莉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朝停车场走去，爱丽丝走到她身边，目光从那片花瓣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回家再说。”爱丽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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