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秘密
莉丝被爱德华扶上车时，掌心还握着那部黑屏的手机。
车子驶出学校，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没亮，可能摔关机了，也可能进了水。
她没太在意，把手机揣回口袋。
手腕上的青色指印已经开始发黑，膝盖上的擦伤已经不流血了，只是弯曲时还扯着疼。
雨刷一下下扫过挡风玻璃，福克斯的街道在阴雨天里格外安静。
爱丽丝坐在她身边，手一直攥着她的袖口，贾斯帕坐在前面，调整着众人的情绪。
车停在福克斯医院门口时，莉丝透过车窗看到了两个人。
查理·斯旺和比利·布莱克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旁边。
查理的警车停在一旁的车位里，比利坐在轮椅上，他披着厚外套，黑色长发被雨气压得贴近脸侧，脸上有岁月刻出的深纹。
他脸上是那种压抑了很久，正在试图维持平静的疲惫。
查理穿着深色夹克，肩膀被雨打湿了一片。
“比利。”他的语气很闷，带着压住的烦躁，“这事不能这么干。”
“我还没做什么。”比利说。
查理皱着眉，声音压低。
“复查的、拿药的、换绷带的，连已经到门口的人都被家里接走了。”
比利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背宽大，指节发硬。
“他们有自己的选择。”
“这是选择？”查理的声音低了些，火气压在嗓子里，“还是你们那边一起商量好的？”
比利抬起眼，廊檐外的雨落在他脚边，溅出细小水花。
“查理。”
“我不是傻子。”查理打断他，脸色很硬，“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一群人不进医院，有人宁愿开车去安吉利斯港，也不愿意让卡莱尔看一眼，你告诉我，这不是你们在抵制？”
比利沉默了。
查理不擅长争论，尤其不擅长和老朋友争论，但他现在的脸色说明这件事已经让他憋了很久。
他明显想问个清楚，又知道比利不会说。
莉丝坐在车里，手指慢慢收紧。
她知道这场争执从哪里来，比利知道秘密，可查理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医生被排斥，一家医院被牵连，几个原本该尽早接受治疗的人转头去了更远的地方。
对查理来说，这是老友莫名其妙针对卡伦一家，是不知缘由的麻烦。
比利低声说：“有些地方，本来就不该靠太近。”
查理看着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雨水和烦躁一起被他揉进掌心。
“你又来了。”他说，“每次都这样，这种话说一半，剩下的全让我猜。”
比利的脸色没有变，“有些话，你知道了也没好处。”
查理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不管你们信什么。”查理说，“但别把医院拖进来。”
比利握紧扶手，轮椅轻轻响了一声。
“我管不了所有人。”
“可他们听你的。”
这句话落下后，比利没有再回答。
车门打开。
爱德华绕过车头扶住莉丝的胳膊，爱丽丝扶住了另一边。
莉丝刚走两步，查理就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滑到她磨破的膝盖、沾满泥水的裤腿，最后停在她手腕那圈青紫的指印上。
查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莉丝？”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怎么回事？”
“在学校后面摔了一跤。”莉丝说，“踩到湿泥，从坡上滑下去了。”
查理低头看着她的手腕。
那圈指印嵌在皮肤里，青中泛紫，边缘还有几道更深的痕迹，完全不像普通摔伤。
他看了爱德华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像把某个问题压了回去。
“先进去。”
比利推动轮椅靠近了些，他的目光落在莉丝身上，又扫过爱德华他们扶着她的手。
“你怎么弄成这样？”比利问。
莉丝稳住呼吸。
“摔的。”
“摔的？”
莉丝听出他话里的怀疑。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糟，泥水、破损的衣服、手腕上的指印，还有站在她身边的几个吸血鬼。
眼下这个画面，足够让任何一个知道卡伦家秘密的人往最坏的方向想。
对比利来说，这已经足够定罪。
“嗯。”莉丝说，“摔的。”
比利没有移开目光。
“林子里不安全。”他说，“有时候，离某些人太近，也不安全。”
查理皱起眉，“比利。”
比利没有看查理，他看着莉丝，眼神里有警告。
莉丝叹了口气。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她说，“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比利的嘴唇抿紧，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转动轮椅，避开了查理的视线。
“离麻烦远一点，孩子。”
雨从廊檐外斜打进来，落在他的外套边缘，轮椅碾过湿地，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查理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比刚才更沉，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替莉丝推开医院的门。
“先让卡莱尔看看。”他说，“别的事之后再说。”
莉丝点点头，她嘴唇微张，原本想叫他斯旺警长，可查理已经侧身让开门，闷闷地补了一句：
“叫我查理就行，现在不在警局。”
莉丝看了他一眼。
查理避开她的目光，像不太习惯这种关心被看见，只把门推得更开些。
莉丝低声改口：“好，谢谢查理。”
医院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外面的雨声一下被隔远。
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灯光落下来，照得她鞋边的泥格外刺眼。
查理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他的手几次抬起又放回外套口袋里，像不知道该扶哪里才显得不那么笨拙。
爱德华扶着莉丝的胳膊，手指避开她手腕上的淤痕，爱丽丝站在后面，手轻轻贴在她后背。
卡莱尔已经在诊室门口等着。
他看见莉丝时，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扫过手腕、膝盖和肩侧被扯破的外套，他的眉心压下去。
“快进来。”
莉丝坐到诊疗床边，纸垫被她裤腿上的雨水沾湿一小片。
查理站在门边，手还插在口袋里。
他不太习惯待在这种场合里，他视线落在墙上的急救流程图上，又很快移回来，看着卡莱尔戴上手套。
“疼吗？”卡莱尔托起莉丝的手腕。
莉丝想说还好，可卡莱尔的指腹刚碰到那圈青紫，她就下意识缩了一下。
爱丽丝的手立刻按住她肩膀，眼睛盯着她的脸。
“疼就说疼。”她语气有点急，“别装。”
莉丝抿了抿唇，“疼。”
这个字说出口，房间里几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爱德华站在墙边，眼睛垂下去，像在克制什么。
罗莎莉和埃美特正好跟过来，她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后抱着手臂，脸冷得吓人。
卡莱尔开始清理莉丝手掌上的擦伤，棉签碰到破皮的位置时，刺痛沿着手指一路窜上来。
莉丝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压在膝盖上，戒指硌着指节。
她忽然想起塞拉菲娜那句话。
等你转化之后。
雨林里，达伦和诺亚看向她的目光又浮上来。
她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摊开，只是她没想到，会从塞拉菲娜的嘴里说出来。
卡莱尔替她包好手腕，又卷起她的裤腿检查膝盖，擦伤被雨水泡过，周围已经泛出青紫。
莉丝低头看着那块伤，觉得它比疼痛更像证据。
她今天做了一个很危险的决定，而所有人都看见了结果。
查理终于开口：“真是从坡上滑下去的？”
莉丝抬起头。
查理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得很深。
他站在那里，笨拙又固执地等一个能让自己相信的答案。
莉丝握了握手指。
“是。”她说，“坡上都是湿泥，我没站稳。”
查理的目光又落到她手腕上。
那圈指印解释不了。
他知道解释不了，莉丝也知道。
卡莱尔适时开口：“手腕是不是摔倒时被树枝或石头卡住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用力挣，好在没有骨裂，但淤青会留段时间。”
查理看向卡莱尔，卡莱尔神色平静，语气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
查理盯了他片刻，像在判断这句话里有没有被修饰过的部分，最后，他叹了口气。
卡莱尔处理完膝盖，又检查她肩侧。
肩膀上有一道红痕，皮肤被拉扯得发疼，爱丽丝看到那道痕迹，嘴唇抿紧，转头看向爱德华。
爱德华没有看她，他盯着窗外的雨，侧脸绷得很紧。
莉丝知道，爱德华当时一定听到了塞拉菲娜的想法。
他被迫站在那里听完了塞拉菲娜对她所有恶毒的念头，强迫自己不冲过来时一定很煎熬。
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没有骨折。”卡莱尔摘下手套，把药膏和纱布放进小袋子里，“擦伤、淤青和拉伤都处理过了，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乱走动。”
莉丝点头，卡莱尔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也不要再消耗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轻，查理听不懂真正意思，莉丝却听懂了。
她垂下眼，“好。”
查理看了看她，又看向卡莱尔，“学校那边我来说。”
“我可以自己请假。”莉丝说。
查理皱眉，“你先别管这些。”
他说完，像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硬，又把声音压下来，“先回去休息。”
莉丝抬头看他。
查理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还有，下次别往树林深处跑，福克斯的坡又滑又陡，摔一次就够长记性了。”
莉丝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查理看她这副乖巧得过分的样子，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他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口气。
“行。”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卡莱尔一眼。
“比利的事，我很抱歉，你别往心里去。”
卡莱尔把装药的小袋子递给爱丽丝，“我明白。”
查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我不明白。”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查理没有等回应，转身出去了，门被带上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莉丝看着门口，心里有些沉。
这个秘密像一根线，把所有人绑在一起，又让每个人都只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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