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结束
塞拉菲娜被困在包围圈中央，红裙贴着身体，裙摆拖出脏水。
她的黑发黏在脸侧，先前那点贵族式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
莉丝靠着树干，隐匿留下的寒意还在骨头里，手腕被攥过的地方一阵阵疼，膝盖也疼，这些东西让她越发清醒。
只要塞拉菲娜还能动，她就不能让自己露出撑不住的样子。
林子里没有人说话。
狼群封住林子深处的退路，湿泥上留下巨大的爪印，他们皮毛被雨水打湿，喉间滚着低沉的声响。
塞拉菲娜忽然笑了一声。
“真动人。”她慢慢直起身，红裙从泥里拔出，“吸血鬼，狼人，全都保护着一个还没转化的人类。”
达伦的低吼更沉。
红色残影还在雨中飘荡，他连头都没偏，诺亚前爪陷进湿泥，身体压低，像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塞拉菲娜的目光落在莉丝身上，她脸上的笑看起来恶毒又甜美。
“凯厄斯送你戒指，你是不是很开心？”
莉丝指尖收紧。
塞拉菲娜像终于找到能刺进肉里的缝隙，声音放慢。
“他会送你东西，因为你是他的歌者，你的血对他来说像毒品，他靠近你，是因为他想撕开你的喉咙，你以为那是什么？”
雨从莉丝发梢落下，顺着脸侧滑进衣领，莉丝看着塞拉菲娜，冷冷道：“你说完了吗？”
塞拉菲娜眼中寒意更重。
“急什么。”她轻声说，“等你转化之后，血的诱惑会消失，到那时，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新生儿，你觉得凯厄斯还会再看你一眼吗？”
“转化”两个字落进雨里，林子像被什么东西短暂按住。
达伦侧过头，诺亚前进的动作停在湿泥里，他的身体紧绷起来，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另一头狼从树影后露出半边肩背，灰色眼睛越过雨幕，直直落在莉丝身上。
他们不知道这件事，莉丝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这件事在她的计划里太远了，远到她觉得还有时间慢慢说，但现在塞拉菲娜把它扔在了所有人面前。
她喉咙发紧，低头看向左手无名指。
那枚银质鸢尾花戒指被雨水润亮，花瓣边缘沾着一点泥，内侧刻着凯厄斯的名字，她看不见，却记得那几个字在皮肤边的触感。
Caius。
她用拇指碰了碰戒身，触感冰冷坚硬。
这是一个不需要向外人证明的答案。
她抬起头。
“你说完了吗？”
塞拉菲娜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等着莉丝辩解，等着她愤怒，等着她像任何一个被戳中软处的人那样急着反驳，可莉丝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碧色的瞳子平静无波。
这种平静让塞拉菲娜脸上的笑彻底冷下去。
红影骤然分散，倒木边、树干后、雨幕深处，三抹红色同时掠出，林间的雨线被红色划破，虚实混成一片。
塞拉菲娜的本体直取莉丝。
爱德华动了，他瞬间封死塞拉菲娜逼近莉丝后撤开的路线。
罗莎莉从左侧压上，五指扣向红裙的实体，埃美特从后方追来，湿泥被踩得飞溅。
莉丝发动隐匿。
塞拉菲娜的手指穿过她胸口的位置，苍白指尖搅开一圈细微波动。
那一瞬，莉丝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指尖带来的冰冷擦过骨缝。
她在几步外浮出，疼痛从膝盖炸开，她踉跄了一下。
塞拉菲娜已经转身。
那只手再次逼近，五指贴近莉丝喉咙，近到她能看清塞拉菲娜指甲边缘的泥。
达伦猛地从侧面扑出。
深色狼影压过雨幕，一口咬住塞拉菲娜肩颈，把她从莉丝面前硬拖开。
塞拉菲娜的手擦着莉丝衣领掠过，衣料被划出细小裂口。
另一头狼从西侧压来，把塞拉菲娜掀进湿泥。
红裙浸透脏水，裙摆缠住她挣扎的腿，她身侧又亮起一道红影，试图换走本体。
爱德华冲过去截住那道身影。
罗莎莉扣住塞拉菲娜仅剩的空隙，埃美特压下她的手臂，达伦没有松口，他往后一扯，红影在雨中扭曲。
交换被撕断。
塞拉菲娜摔回泥里，脸上沾满了脏水，她抬头，眼睛透过散乱黑发死死钉在莉丝身上。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她声音沙哑，带着被雨呛过的涩意，“你不过是他漫长生命里的一小段插曲。”
莉丝扶住树干站稳，膝盖上的擦伤被雨冲得发疼，她的呼吸很乱，但语调仍旧平稳。
“废话真多。”
塞拉菲娜脸上的表情彻底崩裂。
她尖叫着挣起，红裙在泥里翻卷，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达伦扑上去一口咬住她后颈，短促的断裂声被雨水吞掉，塞拉菲娜身体一僵，随即失去支撑，重重摔回泥地里。
残影接连碎开，林子里静的只剩雨声。
莉丝看着塞拉菲娜涣散的瞳孔，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
冷和疼席卷而来，手腕，肩侧，膝盖，后颈。
每一处都在提醒她，她是个会受伤的人类。
埃美特和罗莎莉处理现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火光在潮湿林地里亮起来，把红裙和残留的身体一起吞没。
雨压不灭那团火。
白汽从泥地上冒起，焦黑的灰被雨水冲进苔藓缝隙，爱德华把几块没完全烧尽的残片拨回灰烬中心用鞋底碾碎，转身走向莉丝。
“还能走吗？”
莉丝试着站直，膝盖一弯，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但她还是坚持道：“能。”
达伦从湿泥里叼起她的手机。
手机屏幕朝下摔在枯叶堆里，沾了几道泥印，边角划出一道痕，机身黑着，好在没碎。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倒木上，低头用鼻尖碰了碰莉丝的手背，温热的呼吸停在她冰凉的皮肤上，莉丝喉咙发紧。
“谢谢。”她看向诺亚和另外两头狼，“也谢谢你们。”
诺亚站在倒木旁边，深棕色皮毛被雨压得贴伏，他走过来拱了拱她的肩膀。
和上次让她摸耳朵时的动作一样。
莉丝弯了弯嘴角。
达伦盯着她，深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那眼神太熟悉，让她想到他发的那句“你别往死里玩”。
莉丝握住手机。
“我知道。”她低声说，“下次不这么玩。”
达伦深深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向她左手。
莉丝知道他想问什么，可他现在是狼形，问不了。
诺亚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那双深色眼睛比刚才安静得多。
莉丝假装看不懂，把左手收回袖口里。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达伦见状朝她呲了呲牙，他扭头看了爱德华他们一眼，转身带着诺亚和另外两头狼没入更深的树林。
枝叶被压开又很快弹回原处。
爱丽丝从树影后冲过来一把抱住莉丝，力道撞得莉丝肩上的疼又泛起来，她僵了一下，慢慢抬手回抱爱丽丝。
“你怎么样？”爱丽丝的声音发颤，“哪里疼？让我看看。”
“我还好。”
“你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爱丽丝抓着她的袖口，语速飞快，“我看到她抓住你，看到你消失，看到狼人冲出来，也看到你倒在地上。然后画面全乱了，我分不清哪一个会发生。”
莉丝的手指轻轻收紧，她知道爱丽丝看不清她的未来。
正因为看不清，才更折磨人。
“爱德华读到了我的想法。”爱丽丝声音低下去，“他差点冲过去，我拦住他，我们知道你在等，可我们不知道你能不能等到那一刻。”
莉丝看向爱德华。
他站在几步外，雨水顺着发梢落下，那双金色眼睛落在她身上，里面浮着说不清的情绪。
莉丝低声说：“对不起。”
“你知道我们差一点就冲过去了。”
莉丝点头，“我知道。”
“如果你晚一点叫达伦，”爱丽丝攥着她的袖口，“如果你撑不到那一下……”
“所以我撑到了。”莉丝说。
爱丽丝的表情一下变了，“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
“我没有骄傲。”莉丝垂下眼，“我只是……只能这样。”
这句话说出口，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他们都知道莉丝说得对。
塞拉菲娜太谨慎，如果莉丝提前把完整计划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不会同意。
他们会拦她，会在见到塞拉菲娜一次次冲向她时忍不住，会提前暴露。
塞拉菲娜发现一点不对，就会再次藏起来，换一个更难预料的时机。
罗莎莉移开视线。
“先去检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那点短暂的松动很快被疲惫压回去，他们一起往学校方向走。
走出冷杉林的阴影时，午休还没结束，社团的人还在林子边缘。
几个人围着低矮的树桩和湿木，原本散开的采风活动已经停了下来。
安吉拉手里拿着刚回活动室带出来的雨伞，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乔纳森举着相机，正跟露西争论照片的构图。
有人先看见爱德华他们，表情一变。
更多视线落到莉丝身上。
她的裤腿沾满泥，膝盖磨破，手腕青紫，外套帽檐也被撕坏了一角，她被爱德华扶着，爱丽丝站在另一侧。
“莉丝？”乔纳森抱着相机愣愣地望着他们，声音发紧，“你们怎么了？”
安吉拉抬起头，表情瞬间变了。
“莉丝！你怎么了？”她快步走过来，雨靴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她伸手扶住莉丝的胳膊，焦急道：“你摔了？我就说不该让你一个人去——你刚才不是只拍张照片吗，怎么摔成这样！”
莉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踩到湿泥，从坡上滑下去了。”
安吉拉倒吸一口气，“你摔到坡下面了？”
爱丽丝接过话：“对，她手机也掉了，我们在里面找了好一会儿。”
“难怪你们这么久没回来。”乔纳森看向莉丝的膝盖，“这得去医院吧？”
莉丝点头，安吉拉还想说什么，但她忍住了。
没有人再问。
他们都看得出莉丝脸色太差，再追问只会显得不合时宜，莉丝也没有力气继续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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