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废
爱德华把车停进卡伦家车库，爱丽丝绕到另一边替莉丝打开车门，冷风带着湿木头和泥土的味道迎面扑来。
莉丝慢慢把腿挪出去，膝盖弯曲的一瞬，擦伤像被重新撕开，她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声音压在喉咙里。
卡伦家的灯在雨幕里亮着，屋门打开时暖光从门廊铺出来。
爱丽丝一路扶着她上楼，楼梯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很轻。
莉丝走得慢，膝盖每抬一次都会牵出钝痛，她不愿把重量全压到爱丽丝身上，爱丽丝却像早就看穿了她的念头，手臂稳稳托住她。
“别逞强。”爱丽丝低声说。
莉丝顿了顿，“看起来这么明显吗？”
“明显到我想把你按回床上。”
她没再反驳。
慢吞吞洗漱完回到房间，爱丽丝替她把枕头垫高，又把毯子往她腿上盖好。
床头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灯光落在绷带边缘，手腕上的淤青被衬得更深。
爱丽丝站在床边，嘴唇抿着，过了几秒她俯身抱了抱她。
这个拥抱很小心，避开了她的肩侧和手腕，莉丝把下巴轻轻靠在她肩上，闻见她衣服上的雨味，胸口软得发疼。
“有事叫我们。”爱丽丝松开她，“不要自己下床。”
“好。”
爱丽丝离开后房间安静下来。
莉丝从那件脏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边角有一道白痕，缝隙里卡着一点泥。
她按住电源键等了好几秒屏幕才慢慢亮起，接着涌出来的是一条条消息。
安吉拉的名字最先出现。
——莉丝！！你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看到消息回我！！
莉丝看着这两条信息，眼前浮起安吉拉站在林边时担忧的脸。
她打字回复。
——我没事，都检查过了，今天吓到你了，抱歉。
安吉拉几乎立刻回了。
——你还说没事？你当时脸色很差，你真的只是摔了吗？
——我不是要追问，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你不能骗我说一点都不严重。
莉丝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
安吉拉太敏感，她不会逼问，却会把所有不对劲都轻轻放在心里，她打字回复。
——真的没有严重到需要担心，只是坡太滑，我摔得有点狼狈，这几天我可能不去学校，等好一点请你喝热巧克力。
安吉拉回得很快。
——热巧克力可以，但你要好好休息，我会帮你跟社团那边说。
莉丝回了一个“好”，刚回完消息，杰西卡的消息紧跟着挤出来。
——安吉拉说你摔了！你不是去拍照片吗？怎么拍到医院去了？小画展还没开始，你就先给大家提供急诊素材？
莉丝看着最后一句，压在胸口的沉闷被拉开，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急诊素材不采用，我只是摔了一跤。
迈克的消息在下面。
——你还好吗？我和埃里克听说你去医院了，如果你明天不来，我们可以帮你带笔记。
莉丝靠着枕头慢慢回：
——谢谢，笔记就麻烦你们了。
迈克秒回。
——所有课？这对我们来说是挑战。
莉丝：
——当然，所有课。好吧逗你的，其实不带也没关系，爱德华他们会帮我补习。
迈克：？
——莉丝你有点学坏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还有，以后离学校后面的坡远一点，它听起来像谋杀犯。
莉丝看着“谋杀犯”三个字，指尖停住，有那么一瞬，冷杉林里的雨声又回到耳边。
她慢慢打字。
——知道了。
朋友们只知道她摔了一跤，这样很好。那片林子里发生的事，不该往他们的生活里渗。
他们的消息一条条回完，卧室里的安静像被填进了一点日常的声音。
莉丝滑到后面，看到了达伦的消息。
——手机没坏就吱一声。
那头深色巨狼叼着手机放到她身边的画面仿佛又出现在眼前，雨水顺着它的皮毛往下滴，那双眼睛里全是不满。
莉丝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
——没坏。
达伦几乎秒回过来：
——身体呢？
莉丝：
——也没坏。
达伦：
——你对“没坏”的理解有问题。
莉丝：
——至少还能打字。
达伦：
——这不叫没坏，叫勉强还能用。
——还有，那个吸血鬼说的话，你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莉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这件事没办法用短信说清。
——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
达伦隔了一会儿才回：
——行。
莉丝把手机握在掌心，屏幕暗下去，又被她点亮，她接着往下滑，看到了凯厄斯的未接电话。
一通，两通，三通。
一直往下排。
每一通之间隔得很短，从她还在林子里开始，一直延续到医院那段时间，这些未接来电像冷硬的小石头，一颗颗落进她胸口。
下面是短信。
——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去哪了？
——别让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坏事。
莉丝看着最后一句喉咙发紧。
凯厄斯察觉到不对，但他不在这里，他碰不到她，找不到她，只能一遍遍试着拨通那个关机的手机。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
——手机没电了，我什么也没干。
刚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假得厉害。
屏幕立刻亮起来。
——Caius 来电。
莉丝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的声音已经压下来。
“你在骗我。”
莉丝闭了闭眼。
“凯厄斯……”
“如果你这次骗了我，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莉丝握紧手机，她能听出他气得厉害，更糟的是，他好像不只是生气。
“真的没事。”她小声说。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莉丝不敢在电话里说太多，她要是说太多，他一定会追问，说不定今晚就会把福克斯掀开，可凯厄斯太了解她，她说的越少，他越知道事情不对。
“没事。”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冷得发沉。
莉丝低声：“嗯。”
“莉丝，你最好祈祷我明天看见你时，还能认可这个词。”
她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收紧，“……你之前答应过不来的。”
“作废了。”
他说得极快，像这几个字早就等在那里。
“凯厄斯——”
电话被挂断。
莉丝盯着黑下来的屏幕，半晌没动。
他挂她电话。
强硬，不讲理，恶劣得理直气壮。
可她竟然没有生气。
生死一线后，危险戛然而止，她身体疼，脑子发沉，情绪像雨后的泥地一样软塌塌陷下——凯厄斯要来这件事，反而像一枚迟来的钉子，将她稳稳钉回现实。
他一定会很生气，会冷着脸看她，会拆穿她“没事”的谎，也许还会说出很多难听的话。
可他会来。
莉丝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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