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饿了
回程路上，莉丝没有主动说话，她指尖搭在书包拉链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拉链头。
学校停车场里的那些视线还没完全从她身上褪下去，杰西卡压低的惊叹、还有凯厄斯那句“她习惯了”都挤在脑子里。
最麻烦的是“男朋友”这三个字。
她在学校门口说出来时，好像只是为了堵住那些离谱的误会，可话真正落下后，就很难再当做临时应付。
凯厄斯一路都没提，这比他提了更让莉丝坐立不安。
他越安静，她越觉得他在等。
等她先忍不住，等她自己把这三个字重新拿出来，等他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一点恶劣愉悦的语气接住，然后看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在这方面一向很有耐心。
车停进车道时，莉丝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回到屋里她可以找点事情做，不用一直坐在副驾驶上假装研究挡风玻璃上的雨痕。
凯厄斯下车时绕到副驾驶这边，莉丝刚推开车门他的手已经停在旁边，另一只手虚虚扶住她腰侧。
莉丝抱着书包从他手臂下方钻过去，“你不用每次都这样。”
凯厄斯关上车门，“哪样？”
“像我下一步就会摔倒。”
他看了一眼她的膝盖，“也说不准。”
莉丝被堵得无话可说，抱紧书包转身往屋里走，凯厄斯紧紧跟在她身后。
屋里灯亮着，莉丝换下鞋把外套挂好。
她原本想先上楼把今天的笔记整理一下，可胃里那点空意迟迟不肯安分。
午餐时她被杰西卡他们轮番追问，没吃几口，现在周围一安静下来，饥饿反而变得格外清晰。
她转身去了厨房，凯厄斯跟过来停在旁边。
莉丝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比她想象中齐全，鸡蛋、蔬菜，几盒处理好的肉类整齐摆在一起，抽屉里竟然还有一袋米。
她的视线往旁边扫，蓦地停住。
几袋血袋叠在一起，封口干净，深红色在冰箱灯下格外刺眼。
莉丝的手搭在冰箱门上，指尖收紧。凯厄斯站在她身后，没有解释。
那片红色只在视线里停了一瞬，随后莉丝移开目光，拿出鸡蛋和一些蔬菜，又从下面的抽屉里取出米。
冰箱门合上，冷气被关回去。
凯厄斯看着她把东西放到台面上。
“你要做饭？”
“嗯。”莉丝把米倒进盆里，“做中餐，我很久没吃了。”
他的视线落到她手腕上。
莉丝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先一步说：“我的手没那么脆弱。”
凯厄斯没接话，他站在那里，红色眼睛安静地盯着她。
回到家后，他的隐形眼镜已经被融掉，那点猩红在厨房灯下又浓又深，落到她手腕、刀锋、锅柄上，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淘米时，他看着。
她洗菜时，他看着。
她切番茄时，他的目光停在刀刃旁。
莉丝被盯得有些无奈，切完最后一块番茄抬眼看他。
“你这样盯着看，我会以为我在做很危险的事。”
凯厄斯抱着手臂，语气平淡，“对你来说，未必安全。”
莉丝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把鸡蛋敲进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散，金黄色蛋液顺着碗壁打出细小的泡。
她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很熟练，手腕还有一点紧绷，不过影响不大。
油入锅后厨房里很快有了热气，葱蒜下去，香味一下子散开。
凯厄斯皱了皱眉，显然受不了这种对他而言过于复杂的食物气味，却仍然没有离开。
鸡蛋倒进锅里，边缘迅速蓬起，莉丝拿锅铲推开，再把番茄倒进去。
酸甜味被热油逼出来和鸡蛋香混在一起，锅里咕嘟几声，热气扑到脸上。
她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这种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凯厄斯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插手，只在她踮脚去拿高处的碗时，先一步把碗递到她手边。
莉丝接过碗看了他一眼，他神情冷淡，仿佛这个动作根本不值得被提起。
饭菜上桌，客厅里多了烟火气。
一碗米饭，一盘番茄炒蛋，一盘蒜蓉青菜，还有煎得微焦的蘑菇。
菜色简单，却让这栋房子看起来不像空置太久的临时落脚处。
莉丝坐下来拿起筷子，凯厄斯坐在对面，他面前空着，红瞳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遮掩。
她夹起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味道很好，番茄酸甜，鸡蛋软嫩。
吃下第一口时肩膀不自觉放松下来，胃里那点空被热意慢慢填住，莉丝忽然觉得今天所有吵闹都远了一点。
凯厄斯盯着她，“好吃？”
“好吃。”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可他的目光太有存在感。
她夹菜，他看着；她喝水，他看着；她低头吃一口米饭，他还是看着。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监工，又像在数她咀嚼的次数。
她越吃越慢，最后把筷子放下。
“好看吗？”
凯厄斯答得很快。
“好看。”
莉丝怔住。
她只是想让他收敛一点，但他的回答太直接，直接得像根本没经过思考。
她一时分不清他是在逗她，还是这句话真的发自内心。
“我在吃饭。”她提醒。
凯厄斯靠着椅背，指尖在桌面边缘停着。
“我知道。”
“那你一直看什么？”
“看你。”
莉丝的脸开始热，她低下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水杯已经空了。
她伸手去拿水壶，凯厄斯已经把水壶拿过来替她倒满，再推回她面前。
整个动作自然得让人心里发软。
莉丝盯着那杯水看了片刻。
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拿凯厄斯没办法，他能一句话把她气到胸口发堵，又能在下一刻用最寻常的动作让她忘记该怎么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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