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漂亮
莉丝吃完最后一口饭，凯厄斯把碗盘收走。
“我自己洗。”她连忙开口。
“坐着。”
“洗碗不影响——”
“我判断。”
莉丝的话被他截断，只好看着他把碗盘拿进水槽。
水龙头被拧开，热水冲过瓷盘，白汽很快漫上来。
凯厄斯把袖口卷到肘弯，苍白的手腕露在灯下，几颗水珠顺着指节滑下去。
那双拧断过无数吸血鬼脖子的手正捏着一块海绵，慢条斯理地擦她用过的瓷碗。
这个画面实在有点奇怪。
莉丝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凯厄斯没有回头。
“打了几个电话，阿罗最近在重新划分北欧的管辖范围，马库斯来问我的意见。剩下的时间在等你放学。”
“听起来很闲。”
“比在城堡里闲。”凯厄斯把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缘，那双猩红眼眸穿过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
“……你现在确实很像男朋友。”莉丝忍不住道。
凯厄斯擦手的动作停住，他把擦手巾搭在料理台边缘，红色眼睛在灯下一沉，“只是像？”
莉丝的笑僵在唇边。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尝试补救。
“那是什么意思？”凯厄斯已经朝她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袖口还卷在肘弯，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让她后颈微微发麻的压迫感。
莉丝下意识往后靠，后背抵住椅背。
“凯厄斯……”
他俯身，手撑在椅背两侧，冷意压下来，带着一点水汽。
莉丝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着刚才洗碗时沾上的柠檬洗洁精味道。
他的唇快要落下的瞬间，莉丝从旁边的书包里抽出课本，啪地挡在嘴前。
凯厄斯停住。
课本封面贴着他的唇，他缓慢地抬起眼睛，那双猩红色眼眸越过课本上缘盯着她，脸色很臭。
莉丝抓着书，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我漏了几天课，住在卡伦家的时候可以让爱德华他们帮我补习，现在住在这里——”她把课本又往上举了一点，“你必须负责。”
“现在？”
“现在。”
他的下颌绷紧，莉丝很确定他咬了咬牙。
她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凯厄斯伸手把课本从她手里抽走，翻开看了一眼，那表情像在看一份毫无价值却不得不处理的审判文件。
“数学？”
莉丝点头。
“我知道你成绩很好。”他说。
“所以才不能落下。”
凯厄斯盯着她，莉丝眨了眨眼，语气放得很乖：“你不想负责吗？”
那一刻，她几乎能看见凯厄斯在两个选择里权衡——继续亲她，或者把她按在桌前补课。
最后，他把课本放到桌上。
“拿笔。”
莉丝立刻起身去拿书包，背过身时嘴角终于忍不住弯起来。
她赢了，虽然大概只能赢这一小会儿。
凯厄斯讲数学的时候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她其实不是真的不会，只是漏了几天课，进度需要补一补。题目本身不难，可她还是把课本摊开，慢吞吞圈了几道例题，又把椅子往凯厄斯身边挪近了一点。
他的手很好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
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时，字字带着锐气。
凯厄斯讲题没有废话，每一步都拆得干净，哪里先化简，哪里看条件，哪里容易绕全都讲得很清楚。
莉丝一开始确实听了，后来视线不知不觉从草稿纸移到他的手，又移到他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的鼻梁和嘴唇上，红瞳在垂下时颜色更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整个人看起来矜贵优雅，漂亮得不太真实。
凯厄斯笔尖停住。
“你在看哪里？”
莉丝回过神，对上他那双带着审讯意味的红眼睛，她张了张嘴，“你好漂亮……”
空气静了片刻，莉丝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根一路烧起来。
她评价了凯厄斯·沃尔图里的脸……这个词大概从来没有人敢用在他身上。
他更适合“危险”、“冷酷”，或者“让人不敢靠近”，但她脱口而出就是“漂亮”。
凯厄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他把笔放下，那双红眼睛里的审讯意味变成了一种被取悦的愉悦。
“漂亮？”
莉丝想补救，“我是说，你的脸很适合讲数学。”
凯厄斯唇角动了一下，“你根本没认真学习。”
“我有。”
“我刚才讲到哪里？”
莉丝看着草稿纸，大脑一片空白。
很好。
完全不知道。
凯厄斯靠得更近，手臂搭在她椅背上，语气凉凉的，“回答。”
莉丝强撑着镇定，“你再讲一遍，我刚才走神了。”
凯厄斯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放过了她，他的笔重新落回纸面，声音冷淡。
“看这里。”
莉丝立刻低头，他又补了一句：
“这次看题，别看我。”
莉丝握紧笔，耳朵发烫，这一次没再走神。
凯厄斯讲得很快，几道题做下来，她漏掉的部分被顺利接上，最后一题算完，她把本子推过去。
“对吗？”
凯厄斯扫了一眼，“能看。”
莉丝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不错”，她弯起嘴角，“你教得很好。”
凯厄斯合上课本，“比爱德华好？”
莉丝手指一顿，抬头看着他那副平静得过分的神情，差点笑出来，“数学上你讲得更清楚。”
“只在数学上？”
“你还想和他比什么？”莉丝把笔袋塞进书包。
凯厄斯没回答，可他的表情已经很清楚。莉丝赶紧把课本也收好，“我学完了。”
“确定学进去了？”
“确定。”
“不看脸了？”
莉丝把书包放到沙发扶手上，“你真的很烦。”
凯厄斯唇角一弯。
客厅安静下来后，莉丝才发现时间还早。她看了眼电视柜，想起这栋房子里很多东西都是凯厄斯让管家慢慢添的。
“这里有电影碟片吗？”
“有。”
“你爱看电影？”
“不爱。”
“那为什么有？”
“以防万一。”
莉丝走到电视柜前蹲下来，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张碟片，动作片、老电影、纪录片，还有几部封面阴森的恐怖片。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挑出一部没看过的，举起盒子朝他晃了晃，“跟我一起看这个。”
凯厄斯扫了一眼封面，“恐怖片？”
“嗯。”
“你确定？”
莉丝抱着碟片站起来，“你觉得我会怕？”
凯厄斯没说话，莉丝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就这个。”
客厅灯关掉后，房间只剩电视屏幕的光，莉丝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凯厄斯坐在她旁边。
屏幕里是一栋老房子，女主角提着手电筒往地下室走，背景音乐压得很低，长音在黑暗里来回拉锯。
莉丝一开始看得很认真，十分钟后，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挑错了片子。
电影本身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凯厄斯。
屏幕里门缓缓打开，女主角呼吸急促，莉丝刚有一点紧张，凯厄斯已经冷淡开口。
“她应该先看身后。”
莉丝抱紧靠枕，“你能不能不要剧透？”
“这是判断。”
过了一会儿，男主角决定一个人去查看奇怪声响，凯厄斯眉梢微动。
“他会死。”
三十秒后，男主角果然被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黑影拖走了。
莉丝安静地看向他，凯厄斯看着屏幕，“比我想得慢。”
莉丝终于忍不住，“你看恐怖片能不能不要像看战术失误合集？”
“他们一直在失误。”
“普通人类在这种情况下会害怕。”
“所以他们死得快。”
莉丝被他噎住，又忍不住笑。
电影中段，柜门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音效骤然拔高，莉丝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的一激灵，很快又装作无事发生。
凯厄斯侧过脸，“怕了？”
“被声音吓到。”莉丝把靠枕往怀里按了按，“这电影本来也没多吓人。”
“确实。”凯厄斯评价得十分冷漠，“动作慢，破绽多，杀人效率低。”
莉丝看着屏幕里满脸血的反派，又看向身旁这位真正会让人害怕的存在。
她很诚恳道：“看起来确实没你吓人。”
凯厄斯终于把注意力从电影上移开，“你觉得我吓人？”
莉丝捏了捏靠枕边缘，“有时候。”
“什么时候？”
“你看别人不顺眼的时候，你生气的时候。”她停了停，“还有你想把我带回意大利的时候。”
凯厄斯没有立刻接话，屏幕冷光落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更深。
他很好看，但也危险。
即使坐在她身边陪她看一部无聊的恐怖片，他也不会真的变得无害。
可莉丝已经不再怕他了，现在只有习惯，信任，心动，还有一点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依赖。
“现在呢？”凯厄斯问。
莉丝看着他，“现在还好。”
他显然不满意，“还好？”
“比电影吓人一点。”
凯厄斯冷冷看着她，她终于笑出声。
电影后半段几乎被凯厄斯吐槽完了，角色分头行动，他说愚蠢。反派放慢脚步，他说浪费机会。主角躲进地下室，他说那地方没有第二出口。
莉丝笑到后面，恐怖片彻底变成了喜剧，片尾字幕滚动时，客厅里只剩屏幕微光。
她把靠枕放在膝盖上，侧过脸看他。
今天过得很满，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累，可此刻，她竟然不想让这一天就这样结束。
“快到周末了。”她说。
凯厄斯看她，“所以？”
莉丝指尖捏着靠枕边缘，说出这个想法，比在学校门口承认“男朋友”更让人不好意思，那时候可以说是形势推着她走。
现在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杰西卡追问，没有迈克震惊，没有爱丽丝看热闹。
是她自己想说。
“我想约你。”
凯厄斯沉默了，屏幕的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那双红眼安静地看着她，像在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
莉丝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说得太直接，她赶紧补充：“普通约会！就周末，可以去镇上，或者别的地方。你要是不喜欢人多，也可以——”
“莉丝。”
她停住。
凯厄斯伸手把她怀里的靠枕抽走，随手丢到旁边，两人之间那点遮挡消失得太快，莉丝手里一空，心口也跟着空了一下。
凯厄斯靠近，语气放得很慢，“你是在邀请我？”
莉丝耳根热起来，“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不需要理解。”他的指尖碰到她下巴边缘，让她不得不看着他，“我听见了。”
明明这次先开口的人是她，可被他这样看着，莉丝还是觉得自己又落进了他的掌控里。
凯厄斯的拇指轻轻擦过她下巴，“周末。”
她眨了下眼，“嗯？”
“我安排。”
莉丝立刻警惕，“不要太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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