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重归苏莲托
“你一直在看湖。”凯厄斯说。
莉丝怔了怔，他不是在开车吗，怎么连这都注意到了？
凯厄斯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她打开车门，湖边的风涌进来，带着凉意和水汽的味道。
“喜欢就下来看看。”他说。
围巾边缘被风掀起一点，凯厄斯抬手替她按回领口，指尖在布料上停过，莉丝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好像真的在学正常约会。”
凯厄斯关上车门垂眼看她，“你如果想夸我，可以说得更直接一点。”
莉丝被他坦然的样子噎住，转身往观景台走去。
观景台临着湖，木栏被潮气浸出深色，周围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站在栏杆旁拍照，也有人捧着咖啡坐在长椅上。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动她外套下摆，连空气里都带着潮湿的凉意。
莉丝扶着木栏站定，凯厄斯站在她身后，把那条窄窄的木栈道让出一段距离，恰好把旁人的靠近隔开。
莉丝唇角弯了一点。
“你这样站着，别人会以为你是我的保镖。”
“保镖不会把人带出来约会。”凯厄斯说。
她侧过脸看他，“那你是什么？”
凯厄斯看着湖，没有回答。
他棕色眼睛被阴天映得很淡，光影从水面折上来，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晃。
这种沉默让莉丝耳根开始发热，她先移开了视线。
“你今天最好不要总让我说那几个字。”
“哪几个字？”
他问得很从容，从容到莉丝立刻知道自己被耍了，她把脸转回湖面，不再接话。
远处传来小提琴声，从观景台另一侧飘过来，断断续续被风带散又重新聚起，莉丝循声看去。
木栈道尽头放着一个简易木架，旁边竖着一块手写木牌。
自由演奏，请爱惜乐器。
一个穿棕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拉琴，左手按弦的动作有些僵硬，拉的是一首莉丝没听过的曲子，他拉得很认真，眼睛半闭着，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琴声里。
身旁几个人停下来听，有个小女孩站在母亲腿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藏着湖光。
不知不觉中莉丝慢慢走近。
那首曲子很短，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拉琴的人自己先笑了，似乎也知道刚才有几个地方跑了音。
周围人立刻鼓掌，莉丝也跟着拍手，掌声落在湖风里带着一点温暖。
她看到他道谢后把琴放回木架上和同伴一起离开。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莉丝的视线停在琴身上，琴面是温润的棕色，边角有细微磨损，却能看出维护得不错。
“你会拉吗？”凯厄斯问。
“会。”
凯厄斯眉梢微抬，神情写着明显的不信。
莉丝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又补了一句：“很久没碰了。”
“去试试。”他说。
她转头看他，“你这么放心？万一我拉得很糟糕呢？”
“刚才那个人都敢站在那里，你为什么不敢。”
莉丝被他这句话逗得气都漏了一半，“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我没在安慰你。”凯厄斯的视线落到那把琴上，又回到她脸上，“你肯定想试试，脚步都往那边挪了。”
莉丝抿了抿唇，干脆往前走去。
那个小女孩还站在琴架旁边，牵着母亲的手不肯走，看到她过来立刻往母亲身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半张脸。
莉丝朝她笑了笑，小女孩的睫毛扑闪两下，把脸藏进母亲的外套里，过了片刻又偷偷露出来。
莉丝拿起琴轻轻拨了一下弦，音准还可以，她手指摸到弓杆，久违的熟悉感从指腹慢慢回到掌心。
她把琴架到肩上调整位置，又把围巾往旁边拨开些，避免布料碰到琴身。
凯厄斯站在不远处看她。
他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姿态比平时松弛，即使隔着隐形眼镜，那双眼睛里的专注还是浓得让莉丝心跳加速。
她赶紧低头把弓搭上弦，第一下轻得几乎被湖风吞掉，随后旋律慢慢清晰起来。
她拉的是《重归苏莲托》。
这首曲子她小时候练了很久——塞莱斯特喜欢这首歌，说它让她想起那不勒斯海岸。
那时候莉丝还不太理解为什么塞莱斯特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安静下来，现在明白有些旋律本身就是归途。
意大利情歌的旋律在湖边响起，和这里的景色没有冲突。
它本该属于海风、阳光和南部的港口，可在新月湖的风里，竟也有一种压低的缠绵。
拉到第一段转折时，莉丝的心跳终于慢下来，指尖也不再绷紧。
她不再想贝拉提前到来的事，不再想那些可能失控的时间线。
周围慢慢有人停下，一对老夫妇从栏杆边转过身来，另外两个年轻人拿出手机。
莉丝听见脚步声靠近，也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这首歌好熟悉”。
弓从琴弦上划过，音色逐渐变得柔和，她选这首歌时并没有想太多，可旋律一出来，所有解释都显得多余。
意大利，归去，海岸，爱人。
这些词藏在音乐里，比直接说出口更安全，也更大胆。
她把最后一段旋律稳稳地托到结尾，弓离开弦，最后一个音被湖风带远。
掌声比刚才更热烈，小女孩拍得最用力，那对老夫妇笑着朝她竖大拇指，举手机的年轻人问她能不能再来一首。
莉丝有些不好意思，把琴弓放回去朝大家点了点头，“谢谢，不过我们还要赶去下一个地方。”
人群慢慢散开，她转身走回凯厄斯身边，刚才被掌声带起来的热意还留在脸上。
凯厄斯靠在栏杆上看她，她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这首歌送给你。”
刚说完就有些后悔，这句话太直白了，比在客厅里说“你确实像男朋友”更直白，比说“我想约你”更大胆。
凯厄斯看着她，眼睛里那层平静沉下去，他握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抬起来放在嘴边，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冰凉的唇触过皮肤。
那一瞬间，湖边的风、游客的脚步声全都像被隔开，莉丝只感觉到手背上那点冷意沿着手指一路往心口钻。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那枚戒指就在他们交握的手边。
“我很喜欢。”他说。
莉丝的脸烧起来，旁边还有没走远的游客，她想把手抽回来，手指动了一下又被凯厄斯握得更紧。
她抬眼看他，试图用眼神提醒他这是公共场合。
凯厄斯看懂了，神情却半点不收敛，“你想送礼物给我的时候，也没挑私下场合。”
“那是音乐。”
“这是我给你的回应。”
莉丝被堵得说不出话。
凯厄斯看着她发红的耳尖，慢慢松开她，却在放开前用指腹慢慢擦过她手背上被吻过的位置。
莉丝把手收回外套口袋里，指尖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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